第627章:檐下熏风,药香漫过竹篱
初夏的风带着麦芒的气息,掠过院角的竹篱时,卷得晒着的草药沙沙作响。玄风正蹲在石臼旁捶打晒干的紫苏,青灰色的碎末簌簌落在布上,混着旁边晾晒的薄荷香,在空气里织成一张清凉的网。
“玄风哥,张大夫让你去趟药铺,说新进的当归到了,让你去挑些好的。”石头背着半篓刚采的金银花从外面跑进来,竹篓上的藤蔓还在滴水,把他的裤脚洇出深色的痕。他把花倒在竹匾里,金灿灿的花苞滚了一地,像撒了把碎星子。
玄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紫苏末:“知道了,这就去。你把金银花摊开些,别堆着发霉。”石头应着,手指灵巧地把缠在一起的花枝分开,阳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绒毛都看得分明。
药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张大夫就在柜台后招手:“玄风来得正好,这当归是岷山来的,头肥身大,你看看这纹路。”他推开纸包,暗红的当归片躺在糙纸上,断面的油点在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玄风拈起一片凑近闻,浓郁的药香混着点土腥气,是上好的年头。“就要这包吧,”他说着,目光扫过墙上新贴的药方,“张叔,这‘清暑汤’的方子是新拟的?”
“可不是,”张大夫用毛笔在药方旁批注,“前几日镇上闹暑气,我加了些藿香和佩兰,你拿去给李婶看看,她家铺子人多,备着总没错。”玄风小心揭下药方,纸角还带着墨香,墨迹未干的字迹里透着股踏实。
往回走时,街角的老槐树下围了群孩子,丫丫正站在石头上,举着片巨大的荷叶给大家讲药草故事。“这个是艾草,端午节挂在门上能驱虫,”她晃了晃手里的草束,叶片上的露珠溅在仰着的小脸上,“玄风哥说,把它晒干了泡水,能治肚子疼呢。”
玄风放轻脚步站在树后,听她把蒲公英说成“会飞的小伞兵”,把车前草叫做“车轮草”,引来一片叽叽喳喳的追问。石头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上画草药的样子,画到苍术时,歪歪扭扭的叶片逗得孩子们直笑。
“说啥呢,这么热闹?”玄风走上前,丫丫吓了一跳,从石头上跳下来,手里的荷叶都差点掉了。“玄风哥!”她眼睛一亮,举着草束凑过来,“我在教他们认药草呢,你看我认得对不对?”
玄风笑着点头,指尖拂过她手里的艾草:“说得都对,不过艾草泡水得加红糖,不然太苦。”孩子们立刻嚷嚷着“要学熬药”,石头趁机炫耀:“我会熬金银花茶,加冰糖可甜了!”
回到院子时,李婶正坐在竹篱边纳鞋底,线轴在她膝间转得飞快。竹匾里的金银花晒得半干,香气越发清冽。“当归买回来了?”她抬头笑问,针尖在布上扎出个整齐的小孔,“晚上炖鸡汤,给孩子们补补。”
玄风把当归放进药柜,木质的抽屉滑开时发出“咔嗒”轻响,里面分门别类码着各种草药,标签都是丫丫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迹透着认真。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丫丫趴在桌上练字,笔尖的墨总蹭到鼻尖,像只沾了墨的小猫。
暮色漫上来时,鸡汤的香气从厨房溢出来,混着院里的药香,在檐下打了个转。石头和丫丫搬着小凳坐在竹篱边,数着天上的星星,手里的金银花茶冒着热气,甜香在晚风里飘得很远。
“玄风哥,张大夫说下个月要带我们去山里采药,”石头忽然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那里有好多咱们没见过的草药,还能采野莓吃。”
丫丫立刻接话:“我要采一大束紫菀,插在我床头的瓶子里!”玄风笑着应下,看着竹篱外的田埂上,萤火虫提着小灯笼飞过,把草叶照得忽明忽暗。
药柜的抽屉轻轻合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应和檐下的笑语。玄风知道,这寻常的日子就像药罐里慢慢熬着的汤,初尝或许带着苦,可熬得久了,那些藏在烟火里的甜,那些浸在牵挂里的暖,总会慢慢渗出来,在岁月里酿成最绵长的味。
夜风穿过竹篱,带着草药和麦芒的气息,吹得院角的风铃叮当作响。厨房的灯光映在窗纸上,把李婶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还在念叨着明天要晒的陈皮,声音混着柴火的噼啪声,在这初夏的夜里,温温软软地漫开来,漫过竹篱,漫过田埂,漫向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