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竹篱晒药香
晨光刚漫过竹篱顶,玄风已经踩着露水在院里忙活。竹匾里的紫苏晒得半干,他正用木耙轻轻翻动,褐色的叶片卷着边,散出带着点辛烈的香,混着旁边薄荷的清凉气,在晨雾里漫开。
“玄风哥,这紫苏还要晒几天啊?”丫丫端着木盆从屋里出来,盆沿沾着圈白沫——刚洗完的药布还在滴水,她踮脚把布搭在晾衣绳上,水珠顺着绳结滚下来,砸在青砖缝里,洇出小小的湿痕。
玄风直起身,指腹捏起片紫苏叶捻了捻,叶肉已经发脆,却还带着韧劲:“再晒两天就够了,现在潮气重,得慢慢收干。”他往竹匾旁挪了挪,给刚搬出来的金银花腾地方,“昨天采的这批花骨朵正好,晒透了能泡一整个夏天的茶。”
丫丫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竹匾,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比镇上药铺卖的香多了!石头说要拿点去给学堂的先生,说先生总咳嗽。”
“让他多带些,”玄风弯腰把竹匾摆得更平些,晨光穿过叶缝落在他手背上,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再把那罐蜂蜜给他,泡着喝效果好。”
正说着,石头背着空篓子从外面跑进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泥,手里却举着束紫莹莹的花:“玄风哥!你看我在溪边采的紫菀!丫丫说要插瓶的!”他跑得太急,差点撞翻竹匾,踉跄着站稳时,手里的紫菀掉了两朵,花瓣落在紫苏叶上,紫得发亮。
“慢点跑!”玄风伸手扶了他一把,目光落在那束紫菀上——花茎还带着湿泥,花瓣边缘沾着露水,倒比镇上花摊卖的鲜活多了。丫丫已经蹦过去接过来,手指轻轻拂过花瓣:“比我想象的还好看!”转身就往屋里跑,大概是去找花瓶了。
石头摸着后脑勺笑,露出两排白牙:“溪边还有好多呢,下午我再去采点?先生说要教我们认草药,我想带束紫菀去当例子。”
“行啊,”玄风拿起木耙继续翻晒紫苏,“不过得等露水收了再去,不然沾着潮气,花容易蔫。”他顿了顿,看石头正盯着竹匾里的金银花,又补充道,“带点刚晒好的过去,先生泡水喝惯了这个。”
石头连连点头,蹲在旁边帮着捡里面的碎枝,忽然“呀”了一声——指腹被根细刺扎了下,是金银花梗上的绒毛在作祟。玄风瞥见他往嘴里吮手指,眉头动了动:“别吮,去拿碘酒擦擦。”
“没事没事,”石头把刺拔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这点小伤算啥,上次在山里被荆棘勾破了皮,我都没哼一声。”话刚说完,就被走进来的李婶敲了下后脑勺。
“小小年纪说啥硬气话?”李婶手里端着个陶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米汤,“玄风,先过来喝口热的,晾药不急这一会儿。”她把碗往石桌上放时,瞥见竹匾里的紫菀花瓣,又笑了,“丫丫这孩子,刚捧着花在屋里转圈呢,说要摆在窗台最显眼的地方。”
玄风接过碗,米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院里的药香,暖得人喉咙发紧。他喝了两口,目光越过竹篱望向屋里——窗台上果然多了个粗陶瓶,紫菀插在里面,花瓣被晨光映得半透明,丫丫正趴在窗台上调整花的角度,辫子垂在窗外,随着动作轻轻晃。
石头已经蹦跳着去拿碘酒了,李婶坐在石凳上择菜,指尖飞快地掐掉菜根上的须子。玄风看着竹匾里慢慢舒展的草药,听着屋里丫丫哼的不成调的歌,忽然觉得这晨光里的药香,比任何名贵的香料都让人踏实。
“对了,”李婶忽然抬头,手里的苋菜梗子“啪”地断成两截,“后日是集日,你们俩带着药去镇上摆摊呗?前阵子晒的薄荷和紫苏都干了,换点钱给石头和丫丫扯块新布,做件夏天的单衣。”
玄风刚喝进去的米汤差点呛着,咳嗽了两声才顺过气:“摆摊?”他倒是去药铺送过货,真往路边一坐吆喝,还真没试过。
“怕啥?”李婶用围裙擦了擦手,“你懂药性,丫丫嘴甜,石头能帮忙搬东西,正好。”她往屋里瞟了眼,丫丫还在摆弄那瓶紫菀,“让孩子们也练练胆,总在院里待着哪行。”
这时丫丫抱着花瓶出来了,听见这话立刻接话:“摆摊好啊!我能喊着卖!就像镇上卖糖人的老爷爷那样,喊得越响买的人越多!”她把花瓶放在石桌上,紫菀的香气混着米汤的热气漫开来,“玄风哥,咱们去嘛去嘛,我还能教买东西的人怎么泡薄荷茶呢!”
玄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使劲点头的石头,手里的空碗在石桌上轻轻磕了磕:“行啊。”他站起身,拿起木耙把最后一片紫苏叶翻过来,“不过得说好,卖不完的得你们俩晚上加练认药谱,不许耍赖。”
“才不会卖不完呢!”丫丫把花瓶往太阳底下挪了挪,花瓣上的露水折射出细碎的光,“我们肯定能卖光!”
石头已经跑去翻找装草药的布袋子了,嘴里念叨着“要把最整齐的薄荷挑出来”,竹篱外的晨雾渐渐散了,远处传来赶早集的推车声,金银花的香气随着风飘得很远,像在给这即将到来的热闹日子,先铺了层清清爽爽的底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