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竹筐里的野趣,檐下的余温
雨后的后山像被拧干的绿绸缎,每片叶子都挂着水珠,踩在松软的腐叶上,能听见“噗嗤”的轻响,混着草叶的腥气和泥土的甜香。石头和丫丫跑在前面,竹筐在背上颠得老高,斗笠上的水珠顺着边缘往下淌,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玄风哥快看!那丛红透了!”丫丫突然停住脚,指着岩壁下的野草莓丛喊。翠绿的藤蔓上,红玛瑙似的果实藏在叶底,沾着雨珠,被夕阳照得透亮。她踮着脚伸手去够,袖口蹭过叶片,抖落一片水珠,正好打在石头颈窝里,引得他“嘶”地吸了口凉气,反手就往丫丫胳膊上抹了把泥。
“你讨打!”丫丫笑着躲闪,脚下一滑,差点摔进旁边的蕨类丛里,玄风眼疾手快拉住她的后领,才让她稳稳站在石台上。
“慢点,”玄风帮她扶了扶歪掉的斗笠,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耳垂,“这边的土松,别跑太急。”他弯腰拨开藤蔓,摘下最红的那颗野草莓,递到丫丫嘴边,“尝尝,看甜不甜。”
丫丫张嘴咬下,果汁瞬间在舌尖爆开,甜里带着点微酸,混着雨水的清冽。她眼睛一亮,抓起竹筐就往丛里钻:“比去年的甜!石头你看我摘的这个,比你拳头还大!”
石头哪肯认输,也扑进另一边的草丛,嘴里嘟囔着“我这颗更红”,两人很快在藤蔓间闹作一团,惊飞了躲在叶底的山雀,扑棱棱的翅膀带起一阵细密的雨雾。
玄风没跟过去,只是坐在旁边的青石上,看着他们疯闹。阳光穿过云层,在湿漉漉的草叶上跳荡,把两个孩子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他想起阿竹在时,也是这样——总爱抢他竹筐里的野草莓,说“玄风哥摘的肯定更甜”,然后趁他不注意,往他嘴里塞颗没熟的青果,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笑得直不起腰。
“玄风哥你快来!这边有好大一片!”石头的喊声把他拽回现实。玄风起身走过去,发现岩石背阴处藏着片更大的草莓丛,果实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红得发黑。他刚蹲下身,就看见藤蔓下藏着只圆滚滚的刺猬,正抱着颗草莓啃得欢,察觉到动静,猛地缩成个刺球,逗得丫丫直拍手。
“别碰它,”玄风拦住伸爪子的丫丫,“刺猬身上有寄生虫,小心沾到衣服上。”他捡了片大荷叶,轻轻盖住刺猬,“让它慢慢吃,咱们摘旁边的就好。”
三个竹筐很快就装满了,丫丫还特意挑了几颗最红的,用草叶串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晃悠,石头则把青一点的果实塞进兜里,说“回去泡在蜂蜜里,明天就能吃”。下山时,夕阳已经沉到山尖,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山风卷着潮气扑过来,带着点凉意。
“我背你吧。”玄风看见丫丫的脚步越来越沉,主动伸出手。丫丫起初还嘴硬“我能走”,但被石头推了把,还是红着脸趴在了玄风背上。她的竹筐挂在玄风胳膊上,里面的野草莓随着脚步轻轻晃,甜香混着她发间的皂角味,飘进玄风鼻腔里。
“玄风哥,你看石头的筐子漏了!”丫丫突然指着石头背后喊。果然,石头的竹筐底部破了个洞,熟透的野草莓正顺着缝隙往下掉,在草叶上滚出串红点点。石头急得直跺脚,想把竹筐摘下来又怕怀里的刺猬跑了——不知何时,那小家伙竟钻进了他的筐里,正蜷在草莓堆里打盹。
“别动,”玄风放下丫丫,从腰间解下装草药的布袋,“把草莓倒进来,我这布袋结实。”他小心地把刺猬捧出来,放进丫丫的空竹筐,又垫了几片软叶,“先让它在这儿待着,回去找个木箱养起来。”
石头手忙脚乱地倒草莓,丫丫则蹲在旁边戳刺猬的刺,嘴里念叨着“给它起个名字吧,叫红珠怎么样,因为它爱吃红草莓”。玄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背上的酸痛都轻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块儿,像幅被揉皱又慢慢展平的画。
回到院子时,李婶正站在廊下张望,看见他们回来,手里的锅铲在灶台上敲出清脆的响:“可算回来了!炖的排骨汤都快凉了!”她瞥见丫丫竹筐里的刺猬,吓了一跳,随即又笑了,“这小东西倒会享福,还钻进草莓堆里了。”
石头赶紧把刺猬捧进厨房,找了个装过杂粮的木箱,铺了层旧棉絮,小心翼翼把小家伙放进去。丫丫则拉着李婶看她的草莓项链,得意地说“玄风哥摘的最甜”。玄风把野草莓倒进陶盆,挑出熟透的放在竹匾里晾晒,剩下的交给李婶,“麻烦您多放些冰糖,熬成酱吧。”
“早就给你们备着冰糖呢,”李婶系着围裙往灶膛添柴,“我估摸着你们得摘一筐回来,特意把去年的粗瓷罐找出来了。”火光映着她眼角的皱纹,暖融融的,“快洗手吃饭,排骨汤里放了山药,补补你们这疯跑一下午的身子。”
饭桌摆在廊下,晚风带着栀子花的香飘过来,混着厨房里飘出的草莓酱甜香。刺猬被放在墙角的木箱里,偶尔发出“啾啾”的轻响,石头和丫丫时不时探头去看,筷子上的排骨都忘了啃。玄风喝着温热的排骨汤,看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讨论给刺猬喂什么,忽然觉得这寻常的傍晚,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让人踏实。
“玄风哥,”石头突然抬头,满嘴的饭粒,“明天我们去溪边摸鱼吧?雨后的鱼最肥了!”
丫丫立刻附和:“我要学编鱼笼!上次看王大爷编的可好看了!”
玄风看着他们亮晶晶的眼睛,想起阿竹以前总说“雨后的溪水最清,能看见鱼群摆尾巴”,他夹了块山药放进嘴里,慢慢点头:“好啊,不过得早起点,去晚了鱼就躲进深潭了。”
暮色渐浓,檐角的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陶盆里的野草莓上,像撒了层碎金。李婶把熬好的草莓酱装进粗瓷罐,用布扎实封口,放在阴凉的廊下。玄风坐在门槛上,看着木箱里缩成一团的刺猬,听着屋里传来的笑闹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筐边缘——那里还沾着后山的泥土,带着点野草莓的甜香,像把整个夏天的热闹,都收进了这小小的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