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暮色里的竹笛声
夕阳把远山染成了蜜糖色,李婶的厨房飘出最后一缕鱼汤香时,石头抱着竹筐往晒谷场跑:“玄风哥,快!张爷爷说今天教我们吹竹笛!”
玄风刚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闻言擦了擦手跟上。晒谷场的麦秸垛堆得像小山,几个孩子围着个竹制的长条凳,凳上摆着七八支长短不一的竹笛,青竹的纹路里还浸着阳光的温度。
“来,都试试。”张爷爷把竹笛分下去,自己拿起支最粗的,“这笛子得用丹田气吹,别光靠嗓子使劲。”他对着暮色试了个音,“呜——”的长音清越悠长,像从远处山涧淌来的水。
石头抢了支中等长度的,鼓着腮帮子猛吹,结果只发出“噗”的一声,麦秸屑被吹得飞起来。丫丫笑得直不起腰,自己拿起支短笛试了试,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瞬间红成了番茄。
玄风选了支偏长的竹笛,笛身泛着温润的光泽,尾端刻着朵简单的兰草。他把笛子横在唇边,指尖轻轻按在笛孔上,想起小时候父亲教的——“手指要松,气要沉,让声音顺着笛管自己跑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指腹随着记忆里的调子起落。起初的音有些发涩,像生涩的麦芒划过掌心,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是支极简单的民谣,调子像晒谷场的风,带着麦香漫过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好!”张爷爷猛地一拍大腿,“这气口稳得,像模像样!”
石头停了吹笛的动作,一脸不服气地抢过玄风的笛子:“我也会!”结果憋得脸通红,只吹出个破音,逗得众人直笑。
丫丫把自己的短笛递过来:“玄风哥,你教教我好不好?”她的指尖太细,按不实笛孔,吹出来的音总飘着。
玄风握着她的手,帮她把指腹按在正确的位置:“别急着吹,先感受气怎么从肚子里走。”他示范着吸气,腹部微微鼓起,“你看,气是沉在这里的。”
暮色渐渐浓了,麦秸垛的影子拉得老长。张爷爷的笛声起了头,是支更悠远的曲子,像在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玄风的笛音慢慢合上去,一高一低,像两条缠绕着的溪流。石头和丫丫也跟着哼起来,笛声、笑声、麦秸被风吹动的“沙沙”声,在晒谷场上织成张温柔的网。
“快看!”丫丫突然指着天上,“星星出来了!”
众人抬头,果然有颗亮星缀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像被谁不小心撒上去的碎钻。张爷爷的笛声转了个弯,调子变得轻快,玄风的笛音也跟着跳起来,石头干脆放下笛子,拉着丫丫在麦秸垛间转圈,裙角扫过麦秸,扬起片细碎的金粉。
不知过了多久,笛声歇了,张爷爷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来,尝尝我老婆子做的芝麻饼。”饼是温热的,咬下去“咔嚓”一声,芝麻的香混着麦面的甜漫开来。
“玄风哥,你吹的那支曲子叫什么?”丫丫嘴里塞着饼,含糊地问。
“《晚风》。”玄风说,“我父亲教我的,他说风吹过麦浪的声音,就像这支曲子。”
石头突然站起来,捡起支竹笛学着玄风的样子比划:“等我学会了,咱们凑支乐队吧!我吹笛,丫丫敲麦秸杆,玄风哥你……你就吹那支最长的笛!”
“那我呢?”张爷爷笑着问。
“您指挥!”石头拍着胸脯,“您站在麦秸垛上挥手,多威风!”
夜色渐深,晒谷场的灯亮了,昏黄的光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玄风看着石头手舞足蹈地规划“乐队蓝图”,丫丫在旁边认真地记着要点,张爷爷眯着眼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忽然觉得,这竹笛声里藏着的,不只是调子,还有些更软的东西——是有人愿意听你把曲子吹完,是有人跟着你的调子哼,是有人在暮色里,为你手里的竹笛和心里的念想,留着片温暖的晒谷场。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竹笛,笛孔上还留着指腹的温度。或许以后还会有更难的调子要学,或许这支《晚风》永远吹不完,但此刻,能和这些人一起,让笛声漫过麦秸垛,漫过星星初升的夜空,就已经很好了。
石头突然把笛子塞给他:“再吹一段!就刚才那支!”
玄风笑着举起竹笛,凑到唇边。晚风拂过晒谷场,带着麦秸的香,笛声乘着风飞出去,掠过麦垛,掠过灯影,掠过每个人仰起的脸庞,像在说:今夜的星星和月亮,都在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