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月下晒药忙,旧忆裹新香
月光把院中的青石板洗得发白,像铺了层碎银。玄风蹲在竹匾旁,借着檐下的灯光翻动晒着的苍术,切片的药材在夜里泛着淡淡的黄,断面的朱砂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散出带着点草木气的辛香。
“玄风哥,这样翻能晒干吗?”石头举着盏油灯凑过来,灯芯的火苗在风里轻轻晃,把他的影子投在竹匾上,忽长忽短。他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红薯干,是李婶下午蒸的,甜得粘牙。
玄风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夜里潮气重,得勤翻着点,不然容易发霉。张大夫说这苍术要晒足七日,才能把燥性收住,入药才管用。”他往竹匾边缘挪了挪,给刚搬出来的枸杞腾地方,“你把这些枸杞摊匀,别堆着。”
枸杞的红在月光下格外显眼,像撒了把碎玛瑙。石头学着玄风的样子用手拨弄,指尖沾着的红薯干碎屑落在枸杞里,黄澄澄的,倒像特意掺进去的香料。“丫丫说要把最好的枸杞留给阿竹哥,”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说他在云雾山肯定吃不上这么甜的。”
玄风的动作顿了顿,月光落在他脸上,能看见眼角细微的纹路。他想起阿竹临走时,也是这样蹲在院里晒枸杞,说“玄风哥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你药箱里的朱砂?”当时风里飘着桂花的香,两人手里的枸杞在竹匾里滚来滚去,像场无声的游戏。
“等晒干了,挑些颗粒饱满的装起来,”玄风轻声道,“再往里面掺点甘草,阿竹胃不好,泡水喝能养胃。”
石头连连点头,忽然指着院墙根:“红珠跟着呢!”玄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只圆滚滚的刺猬正从柴堆后面挪出来,小短腿在月光下捣腾得飞快,鼻尖嗅着空气里的药香,显然是被苍术的味道吸引来的。
“别碰它,”玄风拉住想去逗刺猬的石头,“夜里的露水凉,它出来找食,别惊着了。”他从竹匾里捏了颗枸杞,轻轻放在地上,红珠犹豫了一下,慢慢凑过去,用尖嘴小口啄食,肚皮随着吞咽一鼓一鼓的,像个会动的毛球。
丫丫抱着个布包从屋里出来,布包上绣着的忍冬花在灯光下泛着光。“玄风哥,石头哥,”她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李婶说你们晒药辛苦,给你们留了桂花糕,还热着呢。”打开布包时,甜香混着药香漫开来,像把月光都染成了甜的。
桂花糕是用新收的糯米做的,上面撒着金黄的糖霜,丫丫特意在中间压了个药杵的印子,说是“这样就像玄风哥做的了”。玄风拿起一块放在嘴里,软糯的米香裹着桂花的甜,在舌尖慢慢化开,像吞了口被月光泡过的蜜。
“张大夫今天说,”丫丫蹲在旁边看他们晒药,辫子垂在竹匾边,发梢沾了点苍术的碎屑,“等把这些药卖了,就给我们买套新的药碾子,比玄风哥现在用的那个还大,能碾好多好多草药。”
石头立刻接话:“我要学碾药!张大夫说碾药得用巧劲,不能光靠蛮力,就像……就像揉面团那样!”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油灯在手里晃出圈光晕,像个跳动的小月亮。
玄风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月下的药香里,藏着些比药材更珍贵的东西。是石头认真翻动枸杞的指尖,是丫丫往布包里塞桂花糕的雀跃,是红珠小口啄食枸杞的憨态,还有远处李婶在屋里纳鞋底的“嗤啦”声,都像这苍术的药性,看似寻常,却在岁月里慢慢沉淀,熬出最绵长的暖。
“快看!”丫丫突然指着天上,“月亮周围有圈圈!”
众人抬头,果然见一轮满月被层淡淡的光晕裹着,像块浸在水里的玉。“李婶说这是要变天的兆头,”石头凑近玄风,小声道,“咱们得把药材搬进棚子,别被露水打湿了。”
三人手忙脚乱地收拾,玄风抱着装枸杞的竹匾,石头拎着苍术,丫丫则负责驱赶总想往竹匾里钻的红珠。搬完最后一个竹匾时,远处忽然传来几声闷雷,风里的潮气瞬间重了起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凉。
“幸好收得快,”李婶站在廊下看着他们,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进屋歇着吧,剩下的明天再弄。灶上温着姜茶,去喝点暖暖身子。”
姜茶的辛辣混着红糖的甜,在碗里冒着热气。玄风坐在桌边,看着石头和丫丫争论明天会不会下雨,红珠蜷在灶膛边的木箱里,发出轻微的鼾声。窗外的雷声越来越近,雨珠开始“啪嗒啪嗒”地打在窗纸上,像谁在用指尖轻轻叩门。
他忽然想起在云雾山的雨夜,也是这样的雷声,老汉坐在油灯下给他讲苍术的药性,阿竹趴在旁边的竹榻上,手里把玩着颗苍术切片,说“等我学会了,就给玄风哥炖最好喝的汤”。当时觉得那些话像窗外的雨,听过就散了,此刻却像这姜茶的暖,在心里慢慢漾开。
“玄风哥,你在想啥呢?”丫丫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小姑娘举着块桂花糕递过来,“再吃一块,甜的能压惊。”
玄风接过糕,咬了一口,甜香在舌尖漫开来。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屋里的灯光却暖融融的,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他看着灯下孩子们的笑脸,听着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忽然觉得,这月下的药香,这雨夜的姜茶,还有这些藏在烟火里的念想,都是时光最好的馈赠——它们像这晒足七日的苍术,在岁月里慢慢沉淀,把所有的等待与牵挂,都酿成了带着回甘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