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药圃添新苗,檐下话家常
霜降过后的阳光,带着种清透的暖,懒洋洋地洒在新翻的药圃里。玄风握着锄头,把土块敲得细碎,阿竹蹲在旁边,手里捏着颗刚发芽的紫苏种子,指尖沾着泥,却笑得眼睛发亮。
“这土得再松些,”阿竹伸手扒拉了一把土,土粒从指缝漏下去,露出底下润润的黑,“省城药圃的老师傅说,紫苏喜活土,根须得能在土里打滚才长得旺。”
玄风停下锄头,看着他指尖的泥印——比去年在药谱上画的更鲜活,带着点野气的生动。“你倒是学了不少,”他嘴角噙着点笑意,把锄头往旁边一放,“来,试试。”
阿竹接过锄头,试了两下,锄柄在掌心转了个圈,差点脱手。“还是玄风哥用得顺,”他挠挠头,辫子滑到胸前,沾了点土,“在省城学的都是炮制、辨药,没怎么干过这粗活。”
“慢慢练,”玄风拿起他手里的紫苏种子,往松好的土里撒了些,“咱们这药圃,不比省城的差。你看那畦薄荷,去年撒的种子,今年长得能盖住半面墙。”
正说着,石头抱着捆柴从柴房出来,看见他们就喊:“阿竹哥,李婶让你去尝尝新腌的酸梅!说比去年的酸,够劲!”他把柴往灶间门口一放,凑过来看药圃,“这是啥种子?能吃不?”
“紫苏,”阿竹捡了颗种子丢给他,“将来叶子能包烤肉,籽能榨油,全身都是宝。”
石头把种子往嘴里一丢,咯嘣咬碎了,皱着脸直吐舌头:“涩的!不好吃!”
阿竹笑得直不起腰:“傻小子,得等成熟了才行。”他从藤箱里翻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些奇形怪状的种子,“这是从省城带的新种,叫‘金线莲’,据说治咳嗽特别灵,咱们试试种在阴坡那边。”
玄风接过种子,放在手心看——比紫苏籽小得多,金闪闪的,像撒了层碎金。“阴坡有山泉渗下来,湿度够,”他点点头,“等会儿我去把那边的杂草清了。”
李婶端着个青瓷碗出来,碗里是泡好的酸梅汤,冰块浮在上面,冒着丝丝白气。“先歇会儿,喝口凉的,”她把碗递给阿竹,“刚从地窖取的冰块,镇过的,解解乏。”
阿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酸得眯起眼睛,却咂咂嘴:“比省城药铺的酸梅汤够味!李婶,您这手艺,去省城开铺子肯定火。”
“就你嘴甜,”李婶笑着拍了下他的背,“快去把辫子上的土拍掉,等会儿丫丫看见,又要笑你像个泥猴。对了,你带的那本《炮制药法》,借我看看,上次你信里说的酒炙当归,我总拿捏不好火候。”
“等会儿我教您,”阿竹抹了把嘴,酸梅汤的水渍在下巴上亮晶晶的,“得用陈酒,炙的时候要不停翻,像炒瓜子似的,闻着有焦香就赶紧起锅,不然就苦了。”
丫丫抱着个布娃娃跑过来,娃娃的新衣裳是用阿竹带的花线绣的,紫菀花纹歪歪扭扭,却绣得密密麻麻。“阿竹哥,你看我的娃娃,”她举着娃娃转圈,“这线真好看,比村里的线亮多了!”
“咱们丫丫手巧,”阿竹从藤箱里又拿出个小木盒,“这里面是金线,给娃娃绣眼睛用的,你试试。”
丫丫欢呼着跑开了,布娃娃的衣角扫过药圃的篱笆,带起一阵紫苏种子的清香。石头不知从哪摸出个烤红薯,递给阿竹:“刚从灶膛里扒的,甜!你尝尝,比省城的糖画还甜。”
阿竹接过红薯,烫得左右手倒腾,剥开焦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甜汁顺着指尖流下来。“好吃,”他含糊着说,“省城没有这个,他们的烤红薯放糖精,不如这个纯。”
玄风看着他狼狈又满足的样子,拿起锄头往阴坡走:“我去清杂草,你把金线莲种上。”
“哎!”阿竹应着,从屋里取了小铲子,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挖坑。阳光落在他背上,辫子上的蓝布条随风晃,像株刚扎根的新苗,带着股鲜活的劲,把省城的风尘和药香,都揉进了这片熟悉的泥土里。
李婶坐在廊下,翻着阿竹带的《炮制药法》,时不时喊一声:“阿竹,那酒炙当归,用高度酒还是低度酒?”
“高度的!五十度以上的!”阿竹的声音从药圃那边传来,混着挖土的沙沙声,“炙完还要用蜜收一下,不然太烈!”
石头蹲在柴堆上,啃着红薯,看着阿竹的辫子在风里晃,忽然说:“阿竹哥,你还是扎辫子好看,比省城那些公子哥的好看。”
阿竹回头瞪他一眼,脸上却带着笑:“等开春,给你也扎一个。”
“才不要!”石头跳起来,跑向灶间,“我去看看李婶的酸梅腌好了没,要不给金线莲当肥料?”
“傻小子!那是吃的!”阿竹笑着骂了一句,手里的小铲子却没停,把金线莲的种子埋进土里,轻轻覆上一层薄土,像在埋下一个沉甸甸的盼头。
玄风在阴坡那边清杂草,听见这边的笑闹声,手里的锄头慢了些。风从药圃吹过来,带着紫苏和金线莲的清香,还有烤红薯的甜,像首没谱的歌,漫过檐角,漫过新翻的土地,漫过所有等待与重逢的时光。他知道,这药圃里的新苗,和院里的人一样,都会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深根,长出蓬勃的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