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霜花映窗,药匣藏春
窗玻璃上结了层薄霜,像谁用指尖画了片朦胧的林,枝桠间藏着细碎的白,细看竟像极了未开的梅花。天还没亮透,玄风已经起身,药匣放在案头,里面的草药气息混着霜气漫出来,是前几日刚晒好的紫苏与陈皮,干燥的叶片摩擦着发出轻响。
“玄风哥,药碾子转不动了。”石头抱着个黄铜药碾子进来,鼻尖冻得通红,“昨儿碾了半宿苍术,估计是潮了,齿缝里全是渣。”他把药碾子往桌上一放,带出一串冰凌似的呵气,“你看这霜,比前儿厚多了,窗台上的铁盆都冻住了。”
玄风放下手里的药秤,拿起碾子摇了摇,听见里面“咔啦”的脆响,笑了笑:“拿灶上烤烤就松了。苍术性烈,沾了夜露是容易结团。”他转身往灶间走,火钳夹起块红炭,塞进药碾子底下的炭盆里,“烘半个时辰,保证比新的还顺手。”
里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阿竹顶着一头乱发探出头,眼尾还沾着点睡痕:“是不是该煮药了?张婆婆的止咳药昨天喝着管用,今早该再送一副过去。”他揉着眼睛往桌边凑,看见玄风正在分拣药材,忽然指着其中一小堆问,“这是啥?灰扑扑的,看着像晒干的苔藓。”
“是石韦。”玄风拿起一片,对着晨光看,叶片上的绒毛清晰可见,“治咳嗽带血的,昨儿去后山采的,带着露水挖的,药性足。张婆婆年纪大了,咳得久了伤肺,得加这个才稳妥。”他把石韦放进药臼,“你去把砂锅架上,多添点水,这药得久煎。”
石头蹲在灶边烘药碾子,忽然喊:“玄风哥,你看阿竹的头发!”只见阿竹睡乱的发梢上结了层白霜,像顶着团蒲公英,逗得石头直乐,“跟山里的白茅草似的!”
阿竹摸了摸头发,抓下一把白霜,反手撒向石头:“让你笑!等会儿碾药沾你一脖子灰!”两人闹了两句,又凑到桌边看玄风捣药,石臼里的石韦被捣成碎末,混着晨露的潮气,散出清苦的药香。
窗上的霜花渐渐化了些,露出外面的雪——昨夜又悄没声下了层薄雪,把院角的竹篱笆描成了白边。李婶端着盆温水进来,帕子一拧便冒起白汽:“快擦擦脸,冻得通红。”她瞥见玄风分拣的药材,“石韦配川贝,这方子稳当。对了,昨儿阿竹贴的窗花被雪打湿了,我又剪了几张,等会儿贴新的。”
“李婶剪的金银花比我买的还精神!”阿竹接过帕子擦脸,“昨儿丫丫盯着窗花看了半宿,说要学剪这个,还让我找张薄点的纸。”
玄风捣完药,往砂锅里添水,火光舔着锅底,把每个人的脸映得暖融融的。他看着窗上融化的霜水蜿蜒而下,像在画一幅流动的画,忽然说:“等雪化了,后山的茵陈该冒芽了。去年留的种子,今年能种半亩地。”
“种茵陈好啊,”石头凑过来,“茵陈煮水治黄疸,咱们村好几户都用得上。到时候我去翻地,保证比去年的长得旺。”
阿竹在旁边写药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淡淡的墨痕:“我来记着日子,清明前采最嫩的,过了清明就老了。玄风哥说过‘三月茵陈四月蒿’,不能错过时候。”
砂锅开始冒热气,药香混着水汽漫过窗台,与窗外的雪气撞在一起,凝成小小的水珠。玄风揭开锅盖搅了搅,看见石韦的碎末在沸水里翻滚,忽然觉得这清晨的时光,就像这锅药,看着清苦,熬着熬着,倒熬出了满室的暖。窗上的霜花彻底化了,露出外面白茫茫的院子,几只麻雀落在篱笆上啄雪,抖落的雪沫子像撒了把碎盐,落在新贴的窗花上,倒给那剪出来的金银花,添了点晶莹的瓣。
“药快好了,”玄风往灶里添了块柴,“阿竹,把药包好,我去送。石头,你把药碾子刷干净,等会儿碾当归。李婶,丫丫醒了让她别急着下床,灶上烤着红薯呢。”
“知道啦!”阿竹拿起药包往怀里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儿赶集买的红糖,给张婆婆的药里加一勺?她总说药太苦。”
玄风点头:“加两勺,她老人家牙口不好,甜些好咽。”
晨光慢慢爬过窗台,落在药匣上,里面的紫苏叶泛着浅紫的光。玄风看着这满室的药香,听着石头刷药碾子的“哗啦”声,忽然觉得,这霜雪天里的烟火气,比任何暖炉都让人踏实——因为知道,每一味药里,都藏着要好好过日子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