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谷雨润新苗,药香引客来
谷雨的雨丝细得像绣线,斜斜地织着,把药圃里的新苗洗得发亮。玄风蹲在畦边,小心翼翼地给薄荷苗培土,指尖沾着的泥带着湿润的凉,混着薄荷的清劲,在空气里漫出股醒神的味。
“玄风哥,你看这紫苏长多快!”石头举着个竹篮从巷口跑进来,篮里是刚从镇上换的新菜籽,翠绿的颗粒裹着点露水,“张大夫说咱们的紫苏比别家的壮,让留些种子给他,秋天他也想种半畦。”
玄风抬头望去,紫苏苗果然窜高了半尺,紫莹莹的叶片在雨雾里舒展,像一群展翅的紫蝶。“等结了籽分他一半,”他用小锄把歪了的苗扶直,“去年他给的金线莲种子,不也长得好好的?”
阿竹背着药篓从后山回来,竹篓里装着半篓新鲜的蒲公英,根须上还沾着湿漉漉的泥。“后山的石缝里采的,”他把蒲公英倒在竹匾里,抖落的水珠溅在青石板上,“张婆婆的孙子嘴角长了燎泡,用这个煮水喝最管用。”
李婶端着个陶盆从厨房出来,盆里是刚和好的面,要蒸药香馒头——掺了晒干的陈皮末和紫苏籽,是给刘奶奶准备的,她最近总说胃里胀,吃点这个能顺气。“阿竹,把那包新收的金银花拿来,”她往面里撒着酵母,“等会儿掺点在面里,更香。”
雨丝里忽然传来铃铛声,是镇上货郎的拨浪鼓响。石头耳朵尖,立刻蹦起来:“货郎来了!说不定带了省城的糖画!”他扒着竹篱往外看,果然见个穿蓝布褂子的货郎挑着担子走来,担子里的玻璃珠在雨里闪着光。
货郎在院门口停下,抹了把脸上的雨珠:“玄风小哥,忙着呢?”他揭开担子上的油布,露出里面的针头线脑、胭脂水粉,还有些小玩意儿,“前儿你托我找的‘络石藤’,我给你带来了,省城药市收的,品相好得很。”
玄风眼睛亮了亮,接过货郎递来的纸包。络石藤的叶片深绿发亮,藤蔓上还缠着细小的气根,带着股清苦的药香。“多谢了,”他往货郎手里塞了包刚晒好的薄荷,“这个你拿着,夏天泡水喝能解暑。”
货郎掂了掂薄荷,笑得眼角堆起褶:“还是你实在。说起来,我这趟来,是想求你件事——我那婆娘最近总失眠,夜里翻来覆去的,你给配点药?”
“好说,”玄风转身往药柜走,“酸枣仁、合欢皮、夜交藤各抓点,回去煮水喝,睡前半个时辰喝,连喝三天试试。”他抓药时,指尖在药斗里翻动,动作熟练得像在数自家的米,“不用钱,抵你这络石藤的情。”
货郎过意不去,从担子里拿出个拨浪鼓递给丫丫:“给小姑娘玩,省城买的,比镇上的响。”丫丫抱着拨浪鼓,笑得露出小虎牙,摇得“咚咚”响,惊飞了竹篱上躲雨的麻雀。
阿竹帮着把蒲公英摊开晾晒,忽然指着药圃角落喊:“玄风哥,那片‘雪见草’开花了!”只见翠绿的草丛里,冒出串串淡紫色的小花,像挂了串小铃铛,在雨里轻轻晃。
“长得真快。”玄风走过去细看,雪见草的叶片上覆着层白绒毛,沾着雨珠,像撒了层碎银。“等花谢了收籽,明年就能多种几畦,这药治咽喉疼最灵,街坊邻里用得上。”
李婶把蒸好的药香馒头端出来,竹屉一掀开,陈皮的醇厚混着金银花的甜香漫了满院。“货郎大哥,尝尝?”她递过去两个,“刚出锅的,热乎着呢。”
货郎接过来,咬了一大口,面的暄软混着药香在舌尖散开:“好吃!比镇上馒头铺的有滋味!你这手艺,不去开店可惜了。”他又咬了口,忽然说,“对了,省城药铺的掌柜托我问,你们的紫苏叶能不能长期供货?他们收去做紫苏茶,说是很受欢迎。”
阿竹眼睛一亮:“真的?我们的紫苏长得旺,够他们收的!”
玄风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得保证新鲜,摘下来就得晾干,不能捂了。”他看向货郎,“你帮我们问问价,合适的话,秋天就给他们送一批。”
货郎应着,挑起担子要走,临走前又回头说:“你们这药圃真是块宝地,雨一浇,啥都长得精神。我看啊,将来肯定能成气候。”
雨渐渐停了,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给药圃的新苗镀上层金边。石头和丫丫在院里追着拨浪鼓跑,李婶在收拾蒸笼,阿竹在给蒲公英翻面,玄风则蹲在雪见草旁,看着那串紫花在风里晃。
他忽然觉得,这谷雨的雨不仅滋润了新苗,也润开了日子的盼头。或许不用等到秋天,这满圃的药香,就能顺着货郎的担子,飘向更远的地方,把这小院的踏实与温暖,带给更多的人。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守着这片土地,把每株苗都侍弄好,把每个日子都过得像这药香馒头——暄软,实在,带着点回甘。
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吆喝着插秧,声音混着蛙鸣,像支热闹的歌。玄风站起身,望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绿,心里踏实得很。有雨滋润,有土托底,有人相伴,再平凡的日子,也能长出希望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