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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一字一顿道。

“本帅离开之后,靖乱军全军,由你指挥。所有人都必须听从你的调遣。若有人不服军令,你可先斩后奏。”

诸葛长明愣住了。

“主公,这……”

武阳摆手打断他。

“军师,你跟着本帅许久,本帅信得过你。靖乱军交给你,本帅放心。你只需记住一点不要贸然进攻。等本帅回来。”

诸葛长明沉默片刻,终于抱拳道:“属下遵命。”

武阳又看向赵玄清三人。

“赵玄清、李仲庸、孙景曜。”

三人齐齐上前,抱拳道:“末将在!”

武阳道:“你们三人,随本帅一同南下。每人领兵两万,即刻集结,今夜出发。”

三将对视一眼,齐声道:“遵命!”

武阳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

“本帅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都要听军师的调遣。若有人敢生事,军师只管处置,不必请示本帅。”

众将齐声应诺。

入夜,安舜大营灯火通明。

六万靖乱军精锐,在营中集结。步兵列阵,骑兵牵马,辎重车辆排成长龙。

人喊马嘶,旌旗招展,一片忙碌景象。

武阳一身玄色甲胄,骑在马上,立于阵前。

身后,赵玄清、李仲庸、孙景曜三人各自统领两万人马,分列三队。

诸葛长明站在一旁,拱手道:“主公,一路保重。”

武阳点了点头,沉声道:“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

诸葛长明道:“主公放心,属下必不负重托。”

武阳又看向众将,高声道。

“靖乱军的兄弟们!本帅有要事南下,不能与你们并肩作战。但你们记住,无论本帅在哪里,心里都记挂着你们。你们要听军师的调遣,守好咱们的地盘。等本帅回来,咱们再一起打天下!”

将士们齐声高呼:“主公保重!”

武阳拨转马头,举起手中长枪,向南一指。

“出发!”

号角齐鸣,战鼓雷动。

六万大军,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缓缓开出大营,向南挺进。

脚步声隆隆,马蹄声阵阵,辎重车辆吱呀作响。

火把连成一片,如同一条火龙,蜿蜒向南,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诸葛长明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久久不动。

身边一名偏将轻声道:“军师,主公这一去……”

诸葛长明叹了口气,缓缓道:“主公这一去,梁州怕是拿不下了。”

偏将一愣:“那咱们……”

诸葛长明转身,朝大营走去。

“传令下去,全军收缩防线,固守现有地盘。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偏将抱拳:“遵命!”

夜色渐深,安舜大营的灯火渐渐熄灭。

只有帅帐中,还亮着一盏孤灯。

诸葛长明坐在案前,望着摊开的地图,眉头紧锁。

他知道,武阳这一走,靖乱军的战略全盘打乱了。

原本大好局面,如今却要拱手让人。

晋苍和魏阳那边,必然会趁虚而入,之前拿下的地盘,怕是守不住多少。

但他也知道,武阳别无选择。

孙崖,那是武阳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换了任何人,都无法坐视不管。

诸葛长明叹了口气,喃喃道。

“长信君啊长信君,你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夜风吹进帐中,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远处,隐隐传来战马的嘶鸣声,很快又消失在夜色中。

南下的路上,六万大军正在疾行。

武阳骑在马上,一言不发。

身后,赵玄清策马上前,轻声道:“主公,咱们这一去,要多久能到郢都?”

武阳沉默片刻,道:“日夜兼程,三四日左右可到。”

赵玄清点了点头,又问道。

“主公,末将斗胆问一句,咱们去郢都,是为了救谁?”

武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赵玄清识趣地没有再问。

马蹄声阵阵,大军继续向南。

前方,夜色沉沉,不见尽头。

后方,安舜大营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郢都,还在千里之外。

而那里,正有一场血战,等待着他们。

梁州联军大营,中军帐内。

斥候单膝跪地,声音清晰而急促:“报——主帅!安舜大营有变!”

吕山霍然抬头,目光如电。

帐中众将也纷纷停下手中的事,齐齐看向那名斥候。

“讲!”

斥候道。

“安舜大营兵力锐减,营中空虚。靖乱军帅旗已撤,武阳疑似率主力南下,目标郢都!”

帐中气氛骤变。

吕山愣了片刻,随即猛地站起,大步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郢都的位置,又看看安舜,眼中光芒闪烁。

“消息可靠?”

斥候道。

“小人亲眼所见。安舜大营内人马少了大半,营门大开,辎重车辆进进出出,显然是主力刚刚开拔。小人还抓了靖乱军的一名逃兵,严刑拷问后得知,武阳亲率六万精锐,星夜驰援郢都!”

吕山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看向帐中众将。

“诸位,都听见了?武阳走了!靖乱军大营空虚,这是天赐良机!”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吼。

“传令下去,全军集结,明日一早,全线反攻!”

帐中晋苍将领齐声应诺,士气高涨。

但魏阳那边,却一片沉默。

吕山看向魏阳众将,眉头一皱。

“怎么?诸位有何高见?”

魏阳副将周荣站出来,抱拳道:“吕将军,末将以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吕山脸色一沉。

“从长计议?武阳走了,靖乱军大营空虚,这种时候不从长计议,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周荣不卑不亢,缓缓道。

“吕将军,武阳此人,狡诈多端。他会这么轻易地露出破绽?万一是诱敌之计呢?他假意南下,实则设伏,等咱们出击,再杀个回马枪,到时候咱们如何应对?”

吕山冷笑一声。

“诱敌之计?周将军,你未免太高看武阳了。郢都被围,楚烈国危在旦夕,他急着去救,有什么奇怪的?什么诱敌之计,我看你们魏阳是被靖乱军打怕了!”

周荣脸色一变,身后几名魏阳将领也面露不忿。

一名魏阳偏将站出来,沉声道。

“吕将军,末将斗胆问一句,武阳南下,去救谁?”

吕山一愣:“自然是救楚烈国。”

偏将道。

“楚烈国和武阳,有什么关系?武阳是刘蜀人,靖乱军是刘蜀的军,楚烈国跟他们,八竿子打不着。他凭什么去救?”

吕山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偏将继续道。

“末将听说,武阳当年流落楚烈国,被长信君收留。长信君如今在郢都,城破在即,武阳去救他,说得通。但问题就在这里——长信君收留武阳,那是几年前的事了。武阳欠他一份人情,去救他,合情合理。但就因为这份人情,武阳就放弃梁州?就置靖乱军于不顾?吕将军,你信吗?”

吕山沉默了。

偏将道。

“末将不信。武阳此人,心机深沉,做事从不莽撞。他敢南下,必然有后手。咱们若贸然出击,正中他下怀。”

吕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敢打。也罢,你们魏阳不敢打,我们晋苍自己打。拿下梁州,功劳全是我们的,到时候你们可别眼红。”

周荣脸色一变,沉声道:“吕将军,咱们是联军,当同心协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山道。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觉得,战机稍纵即逝,再犹豫下去,什么都晚了。你们既然怕这怕那,那就留在营里看着,我们晋苍自己上。”

周荣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缓缓道。

“吕将军,末将不是怕。末将只是觉得,此事需谨慎。不如先派斥候再探,确认武阳确实南下,确认安舜大营确实空虚,确认没有埋伏,然后再出兵。多等一两日,误不了大事。”

吕山摇头。

“再等一两日?武阳的人马走远了,咱们追都追不上。你们要等,你们等。我们晋苍不等。”

他看向晋苍众将,大声道。

“传令下去,今夜造饭,明日五更出发!全线反攻!”

晋苍众将齐声应诺。

魏阳众将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周荣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吕山已经转身进了后帐。

周荣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身边一名魏阳偏将低声道:“周将军,这……”

周荣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沉默片刻,他缓缓道。

“回去,给夏侯将军把这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他。”

偏将抱拳:“遵命。”

魏阳众将退出中军帐,回自己营帐去了。

晋苍众将也陆续散去,帐中只剩下几名亲兵。

夜色渐深,联军大营却灯火通明。

晋苍那边人喊马嘶,一片忙碌;魏阳这边却静悄悄的,透着几分压抑。

中军帐内,吕山坐在案前,盯着地图,嘴角噙着冷笑。

身边副将轻声道:“将军,魏阳那边……”

吕山头也不抬。

“不用管他们。他们不敢打,咱们自己打。等咱们拿下梁州,看他们还有什么话说。”

副将道。

“将军说的是。只是……将军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万一武阳真是诱敌……”

吕山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锐利。

“你以为我没想过?但你想过没有,武阳南下,郢都那边,东方霸和祖承会怎么想?”

副将一怔。

吕山道。

“东方霸要的是郢都,祖承要的是云梦黔中。武阳去了,他们能坐视不管?武阳这人,走到哪里都是麻烦。他去了郢都,东方霸和祖承就得重新算账。到时候,郢都城下乱成一锅粥,谁还有心思管梁州?”

他顿了顿,继续道。

“咱们要做的,就是趁这个乱,把梁州拿下。等武阳那边分出胜负,咱们这边已经大局已定。到时候,他武阳就算回来,也只能干瞪眼。”

副将恍然大悟。

“将军高明!”

吕山笑了笑,笑容里却透着几分冷意。

“至于魏阳那些人……他们怕武阳,怕东方霸,怕这怕那,什么都怕。这种盟友,靠不住。以后,咱们得靠自己。”

副将点头:“将军说得是。”

帐外,夜风吹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魏阳营帐内,夏侯峻和周荣坐在案前,眉头紧锁。

面前摊着一封信,是他刚刚写好的,向魏阳王禀报梁州战况,以及吕山执意出战的事。

信写完了,他却迟迟没有封口。

身边偏将轻声道:“两位将军,信……送不送?”

夏侯峻沉默片刻,缓缓道:“送。必须送。”

他把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递给偏将。

“派最可靠的兄弟,路上小心,务必送到大王手中。”

偏将接过信,抱拳道:“遵命。”

他转身要走,周荣忽然叫住他。

“等等。”

偏将回头。

周荣看着他,缓缓道:“告诉送信的兄弟,到了王宫,先把情况摸清楚,再见大王。尤其是……晋苍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一定要问清楚。”

偏将点头:“末将明白。”

偏将退出帐中,消失在夜色里。

夏侯杰和周荣坐在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久久不动。

周荣想起白天吕山的话——“你们魏阳是被靖乱军打怕了”。

他苦笑一声。

怕?不是怕。

是谨慎。

武阳这人,和魏阳打了这么多次交道。都见过武阳用兵。那人不按常理出牌,看似处处破绽,实则步步杀机。

多少人以为抓住了他的破绽,结果一头撞进陷阱里,死无葬身之地。

吕山没跟武阳打过仗,不知道这人的厉害。

他只知道武阳走了,机会来了。

但他不知道,武阳走之前,会留下什么后手。

夏侯峻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魏阳这盘棋,太难下了。

次日清晨,联军大营。

晋苍军已经集结完毕,人喊马嘶,旌旗招展,士气高昂。

吕山骑在马上,一身甲胄,目光如电。

魏阳营帐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动静。

吕山冷笑一声,拨马来到魏阳营前。

夏侯峻早已等在营门口,见他来了,抱拳道:“吕将军。”

吕山居高临下看着他,淡淡道:“夏侯将军,我们晋苍要出发了。你们魏阳,就留在营里看家吧。”

夏侯峻面色不变,缓缓道。

“吕将军一路小心。若有变故,可派人回来传信,末将必率军接应。”

吕山哈哈一笑。

“变故?能有什么变故?周将军放心,等我们拿下梁州,回来请你喝酒。”

他拨转马头,举起手中长枪,高声喝道:“出发!”

晋苍军如潮水般涌出大营,向北挺进。

夏侯峻站在营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面色凝重。

身边偏将轻声道:“将军,咱们真的不出兵?”

夏侯峻沉默片刻,缓缓道:“再等等。”

“等什么?”

周荣望着远方,目光深邃。

“等斥候的消息。等武阳那边的动静。等……等该来的,都来。”

偏将似懂非懂,没有再问。

晋苍军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魏阳大营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鼓声。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晋苍军大营,中军帐内。

吕山正在与众将商议进军路线,一名斥候飞奔而入。

“报——将军!靖乱军大营有动静!”

吕山霍然站起:“什么动静?”

斥候道:“靖乱军大营内,人马调动频繁。武阳的帅旗还在,但营中似乎多了不少人,不像是兵力空虚的样子。”

吕山脸色一变。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副将小心翼翼道:“将军,莫非……真是诱敌之计?”

吕山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案几。

“不可能!武阳走了,这是事实。诸葛长明故弄玄虚,想吓住咱们。传令下去,继续进军!”

副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晋苍军继续进军。

但吕山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不安。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百里之外,靖乱军的斥候正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而诸葛长明,正坐在帅帐中,面前摊着地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吕山……到底是年轻。”

他喃喃自语,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

“来吧。来了,就别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