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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亮每天都站在城头,看着一队又一队的溃兵进城。

他们的甲胄残破,兵器不全,士气低落。

但看到城头飘扬的楚旗,看到熊亮站在那里,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二公子还在!楚烈国还在!”

熊亮一一接见来投的将领,安抚士兵,发放粮饷。

他知道,这些人是他重建楚烈国的根基,一个都不能丢。

周荣站在他身边,看着源源不断涌来的溃兵,心中又是欣喜又是忧虑。

“二公子,人越来越多了。粮草恐怕不够。”

熊亮沉默片刻,道:“省着吃。每人每天减半,能撑多久?”

周荣算了算:“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熊亮望着远方,目光坚定,“三个月之内,必须打开局面。”

周荣一愣:“二公子的意思是……”

熊亮没有回答,转身走下城头。

登基大典定在抵达黔中的第七天。

周荣说,七是吉数,楚烈国开国先王就是在七月初七登基的。

熊亮对这些不太在意,但也没有反对。

临时王宫设在黔中郡守府。

周荣把自己的府邸腾出来,简单修缮了一下,挂上楚旗,摆上王座,就算是王宫了。

虽然简陋,但在黔中这地方,已经是最好的建筑了。

清晨,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黔中郡城头。

城墙上,新换的楚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城中街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家户户门口插着楚旗。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侧,等着看新王登基。

熊亮换上了崭新的王袍。

那是周荣连夜让人赶制的,用的是城中最好的布料。

虽然不是王宫的御用绸缎,但绣工精细,图案讲究,倒也像模像样。

他从临时王宫出发,骑马前往城外的祭坛。

祭坛是临时搭建的,用黄土垒成,上面摆着香案和祭品。

按照楚烈国的规矩,新王登基要先祭天,再祭祖,最后接受群臣朝拜。

熊亮走上祭坛,面朝东方,跪在香案前。

周荣站在一旁,高声宣读祭天文告。

“维兴复元年春三月,楚烈国嗣君熊亮,谨以牺牲玉帛,告于皇天后土:楚烈国祚近百年,不幸遭此大难。先王崩殂,郢都沦陷,三弟战死,万民涂炭。亮以先王遗命,承继大统,誓要收复故都,重振楚烈国。伏惟皇天后土,鉴此衷诚。尚飨!”

熊亮三叩九拜,起身接过香烛,插入香炉。

祭天之后,是祭祖。

祭台上供奉着楚烈国历代先王的牌位。

最上面是开国先王,下面是历代楚烈王,最下面是刚刚去世的楚烈王。

牌位是临时做的,木料粗糙,字迹潦草,但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曾经统治这片土地的君王。

熊亮跪在牌位前,看着父亲的名字,眼眶泛红。

“父王,儿臣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

“儿臣没能守住郢都,对不起您。但儿臣还活着,楚烈国还活着。儿臣在黔中即位,誓要收复故都,重振楚烈国。您在天上看着,儿臣不会让您失望。”

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荣站在一旁,泪流满面。

身后的群臣,也纷纷落泪。

最后,是登基大典最隆重的环节——加冕。

周荣双手捧着一顶王冠,走到熊亮面前。

这顶王冠不是楚烈国历代楚王戴的那顶。

那顶王冠在郢都陷落时丢失了,下落不明。

这顶是周荣找人临时打造的,用的是黔中出产的赤金,虽然不如原来的精美,但庄重肃穆,自有威严。

周荣的声音颤抖着:“二公子,请加冕。”

熊亮低下头,周荣将王冠轻轻戴在他的头上。

王冠很沉,压在头上,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熊亮抬起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群臣,扫过城墙上飘扬的楚旗,扫过远方连绵的山峦。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道。

“寡人今日即位,改元‘兴复’。从今往后,寡人与楚烈国,同生死,共存亡!”

群臣齐声高呼:“大王万岁!楚烈国万岁!”

呼声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息。

登基大典结束后,熊亮颁布了即位后的第一道诏令。

诏令很短,但字字千钧。

“寡人承先王遗命,继位于危难之际。今郢都沦陷,三弟战死,楚地生灵涂炭。寡人每念及此,痛彻心扉。然楚烈国未亡,楚人未绝。寡人在此立誓:必收复故都,重振楚烈国!凡我楚人,当团结一心,共抗强敌。凡有志之士,皆可来投。寡人不吝封侯之赏!”

诏令写了很多份,由斥候分送各地。

消息传开之后,散落在四面八方的楚烈军残部,纷纷向黔中汇聚。

有人从云梦郡来,有人从北方来,有人从更远的南方来。

他们有的带着几十人,有的带着几百人,有的只身一人。

但不管人多人少,只要来了,熊亮都亲自接见,安排住处,发放粮饷。

短短半个月,黔中郡城的兵力从两万扩充到三万。

虽然还远不能和东方霸的十五万大军相比,但比起刚来时的三千残兵,已经好了太多。

整军备战,是熊亮即位后的头等大事。

他深知,仅凭现有的三万兵力,远不足以对抗东方霸和祖承。

东方霸坐拥郢都,手握十五万大军,还有玄秦人做盟友。

祖承占据了云梦郡,随时可能东进。

两面夹击之下,黔中能不能守住,都是问题。

周荣建议:“二公子,不如先派人与武阳联络。他在小谷镇,离郢都不远,手里有两万靖乱军。若两家联手,互为犄角,东方霸就不敢轻举妄动。”

熊亮点头:“寡人正有此意。你替寡人写一封信,送给武阳。就说寡人感谢他救长信君和祁将军之恩,愿与他结为同盟,共抗东方霸。”

周荣抱拳:“臣遵命。”

熊亮又道:“另外,派人去永州郡。那边虽然偏远,但粮草丰足。若能取得永州的支持,粮草就不愁了。”

周荣道:“臣已经派人去了。永州郡守赵谦是楚烈旧臣,应该会支持二公子。”

熊亮点了点头,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将军韩平。

此人是黔中郡的守将,四十出头,沉稳干练,是周荣一手提拔起来的。

“韩将军,练兵的事,交给你了。”

韩平抱拳:“二公子放心。末将一定把弟兄们练好。”

熊亮看着他,沉声道。

“寡人不是要你把兵练好,是要你把兵练强。东方霸的魏阳军,祖承的玄秦军,都是百战精锐。咱们的兵,比不上他们。但咱们有一样东西,他们没有。”

韩平一愣:“什么?”

熊亮目光如铁。

“恨。楚人心里,都憋着一股恨。恨东方霸灭了楚烈国,恨祖承占了云梦,恨他们杀了三公子,毁了郢都。这股恨,就是咱们最大的本钱。你要把这股恨,变成刀,变成枪,变成杀敌的力气。”

韩平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接下来的日子,韩平开始练兵。

每天天不亮,城中就响起操练的号角声。

士兵们在城外的空地上列阵,练习刀法、枪法、箭术,一遍又一遍,直到筋疲力尽。

熊亮每天都去校场巡视。

他站在高台上,看着士兵们操练,从早看到晚,风雨无阻。

有时兴起,也会下场和士兵们一起操练。

他虽然是楚烈国的公子,新登基的楚烈王,但一身武艺是实打实练出来的。

从郢都突围的路上,他亲手杀过十几个魏阳军。

士兵们见他如此,士气大振。

“二公子都不怕死,咱们怕什么?”

除了练兵,熊亮还着手打造兵器。

黔中郡虽然偏远,但山中出产铁矿。

周荣召集了全郡的铁匠,日夜赶工,打造刀枪、箭头、甲胄。

虽然工艺粗糙,比不上魏阳军的精良装备,但胜在数量多,足以武装三万人马。

囤积粮草也是头等大事。

黔中郡地处山区,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不高。

三万人马的粮草,全靠郡中仓库的存粮支撑。

周荣算过,省着吃,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如果没有新的粮草来源,就只能饿肚子了。

熊亮为此忧心忡忡。

周荣安慰他。

“二公子不必过于忧虑。永州那边,已经派人去了。赵谦若是肯帮忙,粮草就不是问题。”

熊亮点头,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他知道,赵谦这个人,是个墙头草。谁强就跟谁。如今东方霸势大,他未必肯得罪东方霸,来帮自己这个偏安一隅的新楚烈王。

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天傍晚,熊亮站在城头,望着远方。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那里是郢都的方向。

虽然相隔数百里,但他仿佛能看见那座沦陷的都城,看见城头飘扬的魏阳旗帜,看见三弟熊炎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握紧了拳头。

“三弟,你等着。二公子一定会打回去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周荣走上城头,站在他身边。

“大王,武阳那边回信了。”

熊亮转过身,接过信,快速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武阳答应结盟了。他说,小谷镇就是钉在东方霸背后的一根钉子。只要他在,东方霸就不敢全力东进。”

周荣点头:“好。有武阳在,东方霸就不敢轻举妄动。”

熊亮把信收好,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周郡守,你说,寡人能收复郢都吗?”

周荣沉默片刻,缓缓道:“能。只要大王不放弃,就一定能。”

熊亮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夕阳落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消失了。

城头点起火把,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带着疲惫,带着沧桑,带着仇恨,也带着希望。

城下,操练了一天的士兵们正在休息。

有人围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有人在擦拭兵器;

有人望着远方,想着家乡。

他们都是楚烈国人,都是亡了国的人。

他们的家被占了,亲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他们还有一口气,还有一把刀,还有一颗不甘心做亡国奴的心。

新楚烈国的旗帜在城头飘扬,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那面旗帜下面,三万人马正在磨刀霍霍,准备着复仇的那一天。

黔中虽小,但楚人的心不小。

郢都虽远,但总有一天,他们会打回去的。

攻陷郢都后的第十天,东方霸坐在楚王宫的正殿里,面前摊着一份长长的清单。

那是方知远刚刚送来的战利品清册。

楚烈国王宫数百年的积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装了整整三百车。

粮食更是堆积如山,足够十万大军吃上半年。

除此之外,还有收编的降卒、缴获的兵器甲胄、占领的城池土地,每一项都是天文数字。

东方霸看得很仔细,一项一项地过目。

他的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意,那是志得意满的笑,是多年夙愿得偿的笑。

方知远站在一旁,等他看完,轻声道。

“主公,十日休整期满。祖承那边派人来了,说要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东方霸放下清单,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楚王宫的花园,虽然经历了战火,但那些名贵的花木还在,假山池沼还在,亭台楼阁还在。

这些都是楚烈国百年的积淀,如今都成了他的。

“祖承那边,这十天在做什么?”

方知远道。

“祖承率玄秦军退回了西化郡,以郢都以西的几座城池为根基,向四周扩展势力范围。他派兵占了云梦郡全境,又派使者去黔中,试图招降熊亮。不过熊亮没理他。”

东方霸冷笑一声:“招降?熊亮要是肯降,就不会跑到黔中去了。祖承这是在做无用功。”

方知远点头。

“主公说的是。不过祖承此人,做事向来稳健。他招降熊亮,未必是真指望熊亮投降,不过是想试探一下黔中的虚实罢了。”

东方霸转过身来,目光锐利:“试探出来了?”

方知远道:“斥候回报,黔中那边,熊亮已经站稳了脚跟。他自称新楚烈王,改元‘兴复’,收拢溃兵,整军备战。目前兵力大约三万,还在不断增加。”

东方霸眉头一皱:“三万?才十天就三万了?”

方知远道。

“楚烈国虽然亡了,但楚人心中还有怨气。熊亮打出‘兴复’的旗号,散落在各地的楚军残部自然会去投奔。若不及时剿灭,日后必成大患。”

东方霸沉默片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