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没有薯片嘛?”
赵小刀窝在影音室的沙发里,腿蜷着,抱着一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投影幕。幕布上正放着一部老电影《甜蜜蜜》,她说她想看电影,之前没看过的,白夜找的。
白夜坐在她旁边,两人之间隔了一个胳膊的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算是一个暧昧的、随时可以跨越的边界。
他手里抓着一把松子,正用工具一颗一颗地磕开,子放一边,壳扔在茶几上的一个空碟子里。
“那不健康。”他说。
赵小刀扭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牛肉干——真空包装的,拆了两根,剩下一根半,硬得像皮鞋底。她看了一眼就转回去了,没动。
“有辣条也行啊。”她说。
白夜没接话,心说辣条也不健康。
他盯着幕布上的黎名看着。黑白光影里,那张脸帅得不像话,轮廓像刀裁出来的,穿一件深色大衣站在窗前,不用说话就能让整个屏幕亮起来。
电影里的黎名是真帅。比和他录节目时帅多了。不是那种修图修出来的帅,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帅——高,肩宽,穿什么都有样,干干净净的,抽烟都帅。还有钱,高富帅,热心公益,连个不良癖好都挑不出来,重点是不抠门,舍得花钱。
然后呢?被女人抛弃了。
白夜忽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赵小刀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幕布上那张刀裁般的侧脸,没说话,但眼神里带着一个问号。
等了一会。
“你叹什么气?”赵小刀偏头看他。
“没叹气。”
“你明明叹气了。”她顿了一下,“是不是觉得自己没长那么帅有点遗憾啊?”
“……不是。”
“那是什么?”
白夜沉默了大概两秒,下巴朝幕布抬了抬:“黎名帅吧?”
“帅。”
“人好吧?”
“没接触过,不知道啊。”
“我和他录过节目,我觉得为人不错。天王巨星,一点架子都没有。”白夜磕开一颗松子,“就是有点慢悠悠的,但那不是毛病。”
“所以呢?”
“所以他这么优秀,为什么被女人甩了?”
赵小刀愣了一瞬,没接上话。
白夜已经把仁儿挑出来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不只是他,二郎神也是。”
“二郎神?”
“焦恩骏。”白夜说,“帅吧?”
赵小刀想了想那张剑眉星目的脸,诚实地点了点头:“……确实帅。”
“也被甩了。离婚,净身出户。”
赵小刀被他这一连串的“帅男被甩案例”砸得有点懵,抱着靠枕没动,目光在幕布和白夜之间来回了一下。“所以你想说什么?”
白夜摇了摇头,把一颗还没磕开的松子放在指尖转了转:“我搞不懂。帅的、有钱的、人品好的,照样被甩。不怎么帅的、没什么钱的、毛病一大堆的,反而过得还挺好。”他把松子扔回袋子里,拍了拍手,“你说上哪说理去”
赵小刀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白夜问。
“没什么。”赵小刀把下巴重新搁回靠枕上,目光移向幕布:“其实被甩这种事,跟帅不帅、有没有钱,没有必然联系。”
白夜偏头看她。
“应该是两个人的性格合不合适吧。人再好也没有用啊,性格不合适注定走不到一起,分手才是常态。有钱才要分手,没钱就分不开了”
白夜没接话。幕布上的黎名正站在夜色里抽烟,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被风吹散了。他看着那团烟,心想她说的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放弃思考的坦然:“这个我真的搞不懂。”
赵小刀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嘴唇一弯,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安慰:“没事,你没那么帅,不会被甩的”
白夜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你说的也是人话啊?”
赵小刀眼睛一瞪:“你骂我啊?”
“没有,不是——”白夜本能地否认,手里的松子都停了。
“你说我不是人。”赵小刀的语气不是委屈,是那种抓到你把柄了看你怎么办的刁蛮,嘴角甚至已经微微翘起来了,就等他往坑里跳。
“我没说你不是人,”白夜意识到自己正在被绕进去,语速不自觉加快了,“我说你说的不是人话。”
赵小刀反应更快,几乎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不是人话不就是不是人嘛?人说的话才叫人话,你说的不是人话,那你就不是人。”
白夜张了张嘴,好像是这么回事,想着怎么忽悠回来。
白夜没来得及解释。
影音室的门被推开了。老何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围巾还没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样子是顺路买咖啡。
他的目光先在白夜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越过移到了赵小刀身上。
“哦,来客人了啊。”
老何的语气不急不慢的,嘴角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笑,但藏得很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正常惊喜一样,但白夜知道这是猪拱白菜的笑意。
“小刀也在啊。”
赵小刀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招呼,
“何老师好,我刚刚拍完戏,正好在休假。小白邀请我来——”
看她为难,白夜没让她说完,打断她。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没提前说一声啊。我好去接你啊”
老何站在门口,目光从赵小刀身上移开,落到白夜脸上,停了一下。
他在这个圈子里待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话不用说完就能听懂。白夜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行了,别问了,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的好事了。
老何心领神会,
“有一个活动,我马上就走。我回来放个东西。”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又浮上来了一点,“我马上给你俩倒地方,不打扰你们看电影。”
赵小刀的反应比白夜快。
“别别别——”她从一只手在空气中摆了摆,“不打扰,不打扰。”
白夜看了她一眼。
他没说话,但那个眼神说明了一切。赵小刀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脸上的表情没变,但耳朵尖在投影仪的光里慢慢红了起来,像一盏被拧开的灯,从暗到亮,一秒,两秒。
白夜把目光从赵小刀身上收回来,转向老何:“已经打扰了。没吃饭吧?还剩点菜,我给你热热。”
老何站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退了一步,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不用不用,我放了东西就走。”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轻飘飘地扫了一个来回,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又浮上来一点,“你们继续,继续。”
顺手把门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正厅的方向去了。
影音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小刀转过头来看白夜,眼神里带着一点嗔怒:“你不说没人来嘛?”
白夜靠回沙发,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的无奈:“我哪知道老何回来呀。我以为他忙着跨年演唱会那。”
他顿了顿
“其他朋友来会先问我在不在家,嘟嘟她们我让她们最近别过来了——本来是没人来的,谁知道差一个他啊。”
赵小刀看着他,表情没怎么松动。
白夜又想了想,摆了摆手:“再说,你又不是见不得人,回来就回来呗。一会儿他就走了。”
“你才见不得人”
“好好,我见的不得人”
赵小刀想了想:“何老师应该是主持活动的吧?这大晚上的,哪还有活动啊?”
她顿了一下,伸手朝门口的方向比了一下,“你快点起来啊——”
白夜看她的样子:“好吧,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赵小刀瞪了他一眼。白夜接收到那道目光,没有躲,也没有心虚,就那样坦然地被她瞪着。
影音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幕布上的《甜蜜蜜》还在放着。
……
两人走出影音室回到正厅。老何正蹲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那副he1耳机翻来覆去地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你们看你们的啊,不用管我。”
白夜直截了当:“我是不想管你,我赵姐不行,不自在。”
老何的目光从耳机上移开,落在白夜脸上,然后移到赵小刀脸上,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赵姐?你这个称呼还挺特别。”
赵小刀站在白夜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话嘴角动了一下,想踢白夜一脚,老何在也不合适吧,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只是礼貌地冲老何笑了笑。
老何也没追问,低头指了指手里的耳机,换了个话题:“这个是什么啊?看着挺高级的。”
“赵老师送我的新年礼物。”他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身后的赵小刀,然后转回来解释:“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邀请她过来,给她做点好吃的。然后吃完没事,就看看电影。她火了以后,去电影院就不方便了。”
当然省略了她昨天晚上就过来的事实。这么说她估计能尴尬的用脚抠出来个二室一厅,
老何听完,点了点头,把耳机轻轻放回茶几上,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味深长的表情。
老何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像是真的要走了。
“行,我东西放完了,不打扰你们了。”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看了看白夜,又看了看赵小刀,笑着说了一句,“小刀,以后想来就来,不用管他。”
赵小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弯弯的:“谢谢何老师。”
老何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是院门开合的声音,再然后,安静了。
……
赵小刀在客卧收拾东西。
白夜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
“放心吧,老何不会回来了。他你还不知道?七窍玲珑心,啥都懂。”
赵小刀手上顿了一下,没抬头,把那件衣服又重新叠了一遍,叠得比第一遍整齐多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但是吧……”她开口了,但没说完。后面的话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白夜站在门口,看着她微微低下去的后脑勺和那截被光线切开的脖颈,安静了大概两秒。
“我知道。”他说。
这一次的我知道和她的不一样。她的我知道是我知道了但还是要走,他的我知道是我知道你为什么走。
赵小刀转过身来看着他。
“我开车送你回去。”他说。
没有再待一会儿吧,没有其实没必要走,没有任何一句试图挽留的话。他知道她必须走,也知道她其实不想走。
所以他只说了一句——我开车送你回去。不是送她走,是陪她走。这个区别,他没说出来,但他知道她能懂。
赵小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不用了还是我自己可以已经不重要了,懂了就可以了。
……
一路无话。
赵小刀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什么都像在解释,而解释本身就是一种多余,本来就没什么,只是氛围被打破了。
白夜是不知道怎么说合适——感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的。
到她公寓楼下,白夜没送她上楼。
“拜拜。”
“拜拜。”
车门关上,谁也没有多留一秒。
…
“你在哪啊?我去接你”
“我就在隔壁私房菜,小赵走了啊”
“走了,刚刚上楼,我开车送她回来的”
“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额,应该说才要开始,刚刚升温,就被你一下子浇灭了”
“怨我啊,你又没说,她找的你呀”
“嗯,她休假了,就请我吃饭,然后送我一个礼物,就是那个耳机,42万那”
“那么贵啊”
“对啊,我就懂了什么意思了,我就邀请她尝尝我的手艺嘛!”
“挺好的,小赵不错”
“你看谁都不错,对了,你主持什么啊?”
“尖叫之夜”
“尖叫之夜???”
“猕猴桃的一个年度盛典,和微博年度盛典差不多一个性质的,今年是第一次举办,没邀请你去嘛?”
“我不知道啊,可能没合作吧,不对啊,有合作啊,它们买了“喜剧人”啊。”
“是不是你太贵了,没预算啊”
“还给钱啊”
“请你去唱歌能不给钱嘛,如果是有合作领奖的就不给了”
“我问问马老师吧,他猕猴桃出来的”
……
“喂马老师,你帮我打听一下,猕猴桃年度盛典怎么回事,没有我的邀请啊,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
“行,我问问”
“好,麻烦你了”
“对了,正好和你说个事,某宝相关负责人说想长期合作,看别的综艺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效果特别好啊”
“对,他们的人说,有很多人都在某宝上面聊天了,这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
白夜心想,还可以这样,某宝为了社交做出了多少努力都是被失败了,我无意间帮他们打通社交的路了?某宝为了做社交,花了多少亿?拉新、促活、做各种小游戏、搞各种红包大战,折腾了好几年,一点没有起色。
当然这还不够,这也就是几百万人,体量太小了,不过这也是一个好的开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