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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娱乐,综艺之旅 > 第826章 故事还是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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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夜第三次从春晚彩排现场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他拎着外套匆匆上了车,陈都玲已经等在驾驶座上,导航目的地已经设好了——高铁站。

录制时间定下来了?白夜系好安全带,随口问了一句。

陈都玲发动车子,点了点头:明天晚上录制,今天到驻马店,晚上有一轮走台。节目单我发你手机上了,不一定什么时候上场

白夜掏出手机翻了翻,陈都玲发来的节目单做得条理清晰,他一边看一边了一声:蒋大微、乌兰图压……阵容不错啊。

对,还有你的熟人青屈社那两位陈都玲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拐上主路。

白夜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儿时》那一栏,前后都是民歌和联唱,位置卡得挺舒服。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

高铁准时抵达驻马店。白夜拎着简单的行李箱出了站,节目组派了车来接,一路开往录制现场——驻马店市会展中心。场馆外面已经挂起了农民工春节大联欢的红色横幅,进出的人脚步匆匆,手里拿着对讲机。

白夜走进后台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牛羣。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式外套,正站在侧台和导演对流程,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节目单上圈圈画画。

白夜没急着上前打扰,先去了化妆间放下东西,等再出来的时候,牛羣刚好在走廊里跟人说完话,一转身看到了他。

哟——小白来了。牛羣笑着朝他走过来,伸出了手。

白夜赶紧迎上去,双手握了一下:牛老师好。上次在筹备组看到您,没来得及打招呼,您正忙着。

牛羣摆了摆手:是嘛,那会儿忙着调顺序,可能没顾上。这回好了,我听说你来我很意外啊,感觉…

“感觉不搭是嘛?”

白夜看了名单,来这个晚会的都是一些农民歌手,溜光大道出来的。带着土地的底色和质朴的嗓音的朱之闻啊,宋大成啊,阿宝啊,还有就是唱民族的。

牛羣点了点头,带着他往侧台走了两步,掀开幕布一角给他看舞台:场地不算大,但音响不错。农民工兄弟们热情,你上台一开口,底下掌声绝对不差。

“你知道为什么在驻马店录制嘛?”还没等白夜反应,就自顾自的说了“因为这里是劳务输出重点”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白夜,录完这个,再过半个多月就是春晚了吧?紧张不?

白夜笑了笑: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上台就好了。

牛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有这份心态就对了。来,我跟你说说走台的流程吧——他说着掏出台本,在走廊里给白夜讲了起来。后台人来人往,道具搬运的声响和对讲机的电流声混在一起,白夜侧耳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把每一个时间节点记在心里。

第二天的录制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下午走台的时候场馆还空空荡荡,到了傍晚六点,观众开始陆续入场。白夜站在侧台幕布后面,透过缝隙看到一张张面孔——期待又忐忑。

开场节目是马头琴《万马奔腾》。琴声一起,场馆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就炸开了。

轮到朱之文上台的时候,白夜特意站到侧台边上看了一会儿。大衣哥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深色外套,往话筒前一站,啥多余的话没有,开口就唱。他的声音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厚实、粗糙、带着尘土气,底下观众的掌声从一开始就没断过。等他唱完鞠躬的时候,全场站起来了一大片,白夜也跟着鼓了鼓掌,心里服气——这种共鸣,不是技巧能换来的。

刘大成上台唱《父亲》的时候,台下安静了不少,有不少人低头抹了一把脸。这首歌放在这儿,比放在任何一个大舞台上都更合适。

白夜自己的《儿时》排在中后段。他上台的时候,观众已经热起来了,掌声噼里啪啦地拍过来,他站在话筒前,看着底下那一张张被舞台灯光照得发亮的脸,深吸一口气,开口唱了。

台下掌声热烈,但白夜自己心里清楚——跟朱之文、刘大成比自己的歌还是隔了一层。或者说有点距离。

他唱完鞠躬的时候,前排一个大叔冲他竖了竖大拇指,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但口型大概是。白夜冲他笑了笑,从侧台下去了。

晚会的高潮在后半段。歌曲联唱《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明天会更好》一出来,全场自发地跟着节奏拍手,好些人站起来跟唱,声音盖过了台上的音响。

两个小时的录制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收尾。总导演在台下拿着对讲机说了句,场务们开始撤道具,观众们陆续起身离场。白夜站在侧台,看着那些穿着棉袄、工装、迷彩服的背影慢慢往外涌,有人一边走一边哼着刚才联唱的调子,声音断断续续地消失在出口的夜色里。

牛羣从舞台另一侧绕过来,手里端着个水杯,喝了口水,拍了拍白夜的肩膀:怎么样,跟春晚比是不是另一种感觉?

白夜想了想,点了点头:不一样。春晚是紧张,这个是——踏实。他把目光从出口收回来,冲牛羣笑了一下,挺好的,来这一趟值了。

牛羣端着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落在白夜脸上,语气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听说你有个喜剧节目?

白夜正闻言笑了笑:听青曲社那两位说的吧?

牛羣点了点头,没否认,嘴角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弧度。

白夜认真地看了牛羣一眼:老师有兴趣?

牛羣摆了摆手,笑得有些自嘲:很久都没有新节目了。你们那个,一周一个新作品——我这岁数,可吃不消。

白夜没急着接话,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换了个话头:饿没?吃点宵夜去?

牛羣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好啊,我请你吃当地特色,塔桥猪蹄。

白夜笑了:那敢情好,走吧。

两人从侧台绕出去,穿过走廊,避开还在撤场的工作人员。夜风迎面扑来,驻马店的冬天干冷干冷的,路边的灯把影子拉得老长。牛羣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两人打车到了,一家还在亮着灯的熟食店,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塔桥猪蹄四个字。牛羣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白夜跟进去,小店不大,几张塑料桌椅,暖黄的灯光把玻璃柜里的猪蹄照得油亮。

牛羣点了一大盘切好的猪蹄,又让老板上了两碗热汤面,坐下的时候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冲白夜说:这家我每次来驻马店都吃,比大饭店里的实在。

白夜夹了一块猪蹄咬了一口——皮糯肉烂,胶质粘嘴,咸香入味,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牛羣嚼完嘴里那块肉,拿纸巾擦了擦手,往椅背上一靠,笑了笑:我看你没有和其他人一样表演完就走,是和我有事说吧。

白夜点了点头:老师,我就是好奇你的经历。

牛羣他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带着回忆沉淀过后的平淡:呵呵,你还是第一个当面问我的。很多人避之不及啊。

他伸手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放下碗,拇指在碗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几年的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挂职那会儿,我是真想干点事。拉投资,建市场,帮当地搞品牌——你知道我是说相声的,嘴皮子利索,人也认识不少,觉得能帮上忙。后来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你有心就能办成的。

白夜没插话,安静地听着。

牛羣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释然:我最后裸捐,不是赌气,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钱捐了,人走了,心里反而干净了。

他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声音低了一些:那年赵老师拉了我一把,让我上了春晚。不然,你可能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小店里的灯光昏黄温暖,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墙上短暂地划过一道光影又消失。白夜听完,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端起面碗,朝牛羣举了一下:老师,我敬你一碗。

牛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端起自己的面碗,跟白夜的碗轻轻碰了一下。碗沿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两个人都低头喝了一大口热汤,然后同时放下碗,相视一笑。

后来零零散散聊了很多,白夜才慢慢拼出整件事的轮廓。

那是个贫困县,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特产牛肉干。县里想打广告找代言,挑来挑去,看中了牛羣——春晚常客,名气够大,关键还姓牛,巧了。县领导和牛肉干厂负责人专程跑了一趟首都,登门拜访。

用牛羣自己的话说,聊得挺投缘,他也真心想帮一把。但一谈到代言费,对方就开始诉苦:厂子快撑不下去了,县里穷,老百姓日子紧巴巴。席间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您来当县长得了,代言费全省了。

当时谁也没当真,可事后县里主要领导一合计,这主意还真不赖——牛羣要是来了,不光省代言费,肯定还会卖力吆喝。再说这县偏得没人知道,招商都没人来。牛羣有名气、有人脉,对县里简直是天降奇兵。

只是县领导拿不准牛羣愿不愿意,就托了个中间人去探口风。谁知道牛羣听了当地百姓的难处,心里早就有想干点实事的念头。两边一拍即合,后来,牛羣还真就成了牛县长。

到任之后,牛羣确实靠自己的关系拉去了不少投资,牛羣商贸城就是这么来的,大批商人砸了钱进去。开业那天他利用个人朋友关系请了不少明星,周边几个县的人都涌过去看热闹,人山人海,一点不夸张,那也是当地最风光的时刻。县里警力不够,还得从隔壁借调人手维持秩序。可人实在太多,明星刚一亮相,人群猛地往前挤,旁边一面新砌的围墙直接给挤倒了。主办方一看这阵势要出事,赶紧叫停表演。

后来出问题的,是特校。很多人可能不知道特校是什么——特殊教育学校,就是接收聋哑孩子那种。

在牛羣去之前,没人把这学校当回事,环境差,经费紧,孩子们吃的穿的住的都惨不忍睹。县里还有很多特殊儿童,因为家里太穷,压根没去上学。

牛羣去了特校,亲眼看到那些孩子的处境。他说他记得特别清楚,看不下去啊,太苦了他哭了,是真的掉泪,绝对不是作秀。后来他花了大把力气筹了几百万,把特校翻了个新,孩子们的生活条件总算有了改善。他还一家家走访有特殊儿童的贫困家庭,说服他们把娃送来上学——这也是很多人念他好的原因。

但光靠筹款,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他想一劳永逸,办个水厂,把特校从公办转成民办,用经营收益来养活学校。可水厂八字还没一撇,举报信就先到了。媒体闻风而动,铺天盖地都是他“借校谋利”“侵吞资产”的报道——学校资产暴涨,更成了有人指控他敛财的“实锤”。

为了自证清白,2牛羣做了一个震惊外界的决定——裸捐。他把名下所有存款、房产、版权收入,甚至包括自己的遗体,全部捐给慈善总会,自己账户里只剩下12块4毛7。

但舆论并不买账,说他不过是左手倒右手,演给外人看的。

争议缠身,水厂自然举步维艰。直到2004年,官方审计结果出炉,白纸黑字还了他清白:“零挪用、零违纪”。

可清白是回来了,名声却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首都后,相声圈已没有他的位置,老搭档想拉他一把,但是审核没过,还是赵老师拉他一把,合作了,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

又一年,漫长的舆论消耗和两地分居,还是压垮了他25年的婚姻。妻子与他离婚,他几乎净身出户,也没啥钱了,都捐了嘛。

虽然当事人可能会有些避重就轻,但是大概差不多吧。

白夜想到了一句话——当好人是需要能力的。

这话听着简单,细想却扎心。

牛羣当初想帮那个贫困县,是出于善意。当县长、拉投资、建商贸城、改特校、办水厂,每一步都是奔着“做好事”去的。可善意的落地,远没有起心动念那么轻松。

很多老朋友都劝他好好说相声,他不听。非要以身入局,结果很明显。

他有人脉、有名气,这是能力;但他缺少在体制内周旋的经验,缺少应对舆论风暴的韧性,更缺少那种既把事办成、又让自己不被反噬的周全。

所以到最后,账是清的,心是白的,可人已经千疮百孔。

不是好人没好报,而是光有好心远远不够。想真正帮到别人,还得扛得住误解、经得起揣测、玩得转规则——这些,都是能力的部分。

牛羣没做到的那部分,恰恰是这世上最难修炼的东西。

他更不行,连牛羣能做到的他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