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回到家,看着窝在沙发里抱着ipad追《海贼王》的赵小刀
“吃饭了嘛?”
“吃了!”
白夜无奈叹了口气:咱俩出去走走吧,你不能总在家宅着了。
赵小刀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干嘛啊,我海贼还没追完呢。
白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你没觉得你有点变化嘛?
赵小刀终于从屏幕里抬起头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自信:是不是越来越好看了?
白夜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确实很好看。他顿了顿,但是吧……
赵小刀看他吞吞吐吐的,放下ipad,盯着他:干嘛吞吞吐吐的啊?
白夜靠在沙发里:床单没有新的了。
赵小刀愣了一下,然后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都怪你!
白夜接住抱枕,笑着点了点头:对,怪我,怪我。
赵小刀瞪着他,又气又笑,最后自己也没绷住,低头笑了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怪你怪我啊?
白夜把抱枕放回沙发上,伸手拉她:行了行了,起来换衣服,出去溜达一圈,晒晒太阳。
赵小刀被他拽着站起来,嘴里还念叨着:那我回来再继续追。
白夜推着她的肩膀往卧室走:回来我给你做饭,你看你的海贼,不耽误。
赵小刀被他推着往前走,嘴上嘀咕:那说好了啊。
白夜在她身后应了一声:说好了。快换衣服。
午后的阳光正好。
…
赵小刀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稀疏的村落,又变成大片大片的田野和土坡,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啊?
白夜开着车,目视前方,表情平静得很:把你带到山里面卖了。
赵小刀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看他:你敢?
白夜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路:主要是舍不得。
赵小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靠回椅背,重新看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淡定的随意:那还差不多。
白夜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重点是违法,违法的事情可不能干。
赵小刀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又绷紧了,伸手就要拍他:你——
白夜赶紧提醒:开车呢,注意安全啊。
赵小刀的手悬在半空,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背。
她安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牌和建筑,忽然开口:那到底是去哪儿啊?好像路过机场了。她想了想,自己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你想带我去农场。
白夜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也不算太笨。
赵小刀立刻回嘴:我才不笨呢!她顿了顿,又嘟囔了一句,你才笨呢,我是没想到。
白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附和:谁说你笨,我跟他急。
“只是急啊,不拼命啊”
“拼命犯不上吧太傻了”
“你”
车子拐上更窄的路时,两侧的田野骤然开阔。
冬末的阳光斜斜地铺下来,把远处那个白色大棚的顶照得温润发亮。
赵小刀伸手指了指:“那个就是把?”
白夜眯眼看了一下,点头:“对。”
车越开越近,能看见门卫室的轮廓了。灰扑扑的小房子,窗玻璃反着光,里面影影绰绰有人影。白夜把车停在大门外,熄了火,推门下去。
门卫室里,一个穿旧棉袄的大爷正歪在椅子上听收音机,评书里正说到曹操败走华容道。白夜敲了敲窗玻璃,大爷一抬头,赶紧关了收音机,推门出来。
“你是干嘛的?”
白夜往大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便看看。大爷,那是什么啊,大棚?老远就瞅见了。”
“对,大棚。”大爷上下打量他一遍,“没什么好看的。”
白夜转头看了眼车里。他没抽烟的习惯,手套箱里翻半天,只有一瓶没开封的饮料。
大爷见他递饮料,连忙摆手,语气硬邦邦的:“不用不用,你们赶紧走吧。这不是景点,不让随便看的。”
白夜也不勉强,把饮料拿在手里,往车门上一靠,姿态松弛下来:“大爷,我不进去。我就是过年一直值班,今天才放假,开车路过瞅见这么大个棚子,好奇问问。这是种什么的?看着真气派。”
大爷一听他自报家门,神色松动了几分:“那是你媳妇啊”
“不是,对象,还没结婚那,大爷,这大棚够大的啊”
“可不大嘛,五千平呢。”
“五千平?”白夜吹了声口哨,“那造价老贵了吧。”
大爷没接话,反倒从棉袄内兜摸出一盒烟,弹出一根递给白夜。白夜摆摆手:“不会。”
“不会好啊,”大爷把烟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点上,深吸一口,“我这戒不了。”
他眯着眼,望向那座白色大棚,烟雾从鼻孔里缓缓淌出来:“我跟你说,这大棚可不得了。说是从荷兰进口的什么智慧系统,光设备就好几百万。里头全是自动化的,浇水、施肥、调温度,全是电脑控制。”
“这么厉害?”白夜顺着他的话头,“大爷,这是你家的?”
大爷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撇清的味道:“可不是我家的。我可没有那么败家的孩子。”
白夜笑了笑:“那大爷你觉得老板赚不回来?”
“估计得赔钱。”大爷弹了弹烟灰,“成本太高了,几百万哪,得多少年能卖出来?”
“赔钱的事也有人干?”白夜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是不是高端农业啊,卖得贵?都是进口的,估计国外有成功经验。”
“对,绿色,没农药。听说工人进去都要消毒,无土栽培嘛,可不就不用农药。”大爷顿了顿,又吸一口烟,“但是估计不好吃。国外是国外,国内是国内,能一样吗?得因地制宜。”
白夜点点头,笑了一声:“大爷你懂的挺多啊。老板请你当个顾问都行。”
大爷被逗乐了,咧了咧嘴:“我跟施工队打听的。那老板几个月也没来看过,估计在哪潇洒呢。干啥生意不好,干农业,估计是被忽悠了。”
白夜嘴角抽了一下,但面上没动,继续顺着聊:“那这老板心也够大的,几百万扔这儿,人都不来看一眼?”
大爷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眯着眼看了看大棚,语气里透出几分过来人的感慨:“人家有钱呗,不在乎这点。”他压低声音,“就是吧,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说。”
白夜点了下头:“大爷放心。”
大爷还左右瞅了一眼,才凑近半步:“我们村集体的土地,大家都看着呢,都等着呢。”
白夜心下了然:“照葫芦画瓢啊?不过村里的地不都小片并大片承包出去了吗?”
“对,”大爷点点头,“但是有的年头短啊。不像这个,人老板一下子承包十年。”
“也投资几百万?”白夜问,“你们村有实力的挺多啊。”
大爷摇摇头,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你看那边,一个大土堆看见没?那个也是大棚,不过是塑料的。”
白夜顺着看过去:“那个也是进口的?”
“那个不是,国产的。”大爷说,“也不知道在哪学的,利用土保温,成本低,几万块钱,加上智能设备也就十多万。面积不大。”他顿了顿,“几百万不行,但是十多万成本可以啊。如果能成,大家可以学嘛。那话怎么说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白夜接道。
“对对,就是这个。”大爷一拍大腿,“我听施工队说,好像是种什么柿子和草莓,全年都能种。一千平一年十好几吨的产量——那是多少钱啊?”
白夜笑了一声:“不对啊大爷,你刚才不说不赚钱吗?你这话矛盾啊。你这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的啊?”
大爷把烟屁股彻底踩灭,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看完赶紧走吧。别让人看见,回头该说我了。”
“老板不是几个月没来吗?”
“老板没来,还有领导呢。”
“大爷,我错了,你说话不矛盾。”
“走吧走吧。”
白夜没再多留,笑着道了声谢,转身往车那边走。赵小刀从头到尾没吭声,等他上了车关上车门,她才转过头来,表情里带着几分玩味。
白夜偏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
赵小刀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几百万的大棚,老板几个月没来过——那老板是谁啊?”
白夜摇摇头:“我啊。”
“你说你被自己手底下员工赶走了,你怎么不说你是老板?”
“他也不认识,多麻烦啊。”
白夜摸出手机,翻到陈都玲的号码拨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嘟嘟,农场那边一直是你联系的吧?我在农场门口那,让人说一声”
“好。”
他听完,挂了电话,把手机搁在中控台上。
门卫室的大爷已经转身回去了,收音机里隐约又传来评书的声音。
…
不一会从村里方向骑车过来一个女人。估计是接了电话就过来了。
她骑得挺快,灰扑扑的电动车在路上颠出细碎的响声,远远就朝白夜这边张望。到了近前,她把车一支,快步走过来。
“老板,陈经理给我打电话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爹不认识你。”
白夜摆摆手:“啊,你父亲?没事没事,挺尽职尽责的。您怎么称呼?”
“老板我姓陈,陈红。”
“陈姐你好。”
大爷在门卫室里听见外头动静,推门探出半个身子,一看自己闺女来了,赶紧出来。他脸上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紧张,走到近前先瞪了白夜一眼,又转向陈红:“你怎么来了?”
然后又扭头看白夜,“你怎么还没走啊?闺女我和你说,他就是好奇在外面看看,我可没让他进去看——”
“爸,”陈红打断他,语气平平静静的,“这是老板。”
大爷愣了:“啥?”
“这是老板。”陈红看向白夜解释:“陈经理同意的,他在这看看门打打更。”
大爷的表情在脸上飞快地变了一轮——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接着是尴尬,最后全搅在一起成了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你……”
陈红给他使了个眼色,幅度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大爷接住那个眼神,反应大了些,嗓门一下子抬高了八度:“老板好!你说你直接说你是老板不就好了嘛!还说什么打工回来看看——”
白夜被他这句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讪笑的话逗得差点没绷住,嘴角压了压才稳住:“大爷,我这不是怕你拘谨嘛。”
“拘谨啥呀拘谨,”大爷搓了搓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嘴上还在嘟嘟囔囔,“你早说你是老板,我就请你进去喝茶了。我还跟你说那些……那些……”
“那些什么?”白夜笑着问。
大爷噎住了,像是回想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赔钱、被忽悠、老板不靠谱——脸色越发精彩。
陈红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大爷赶紧换了个话头:“那些……那些施工队的事!对!施工队的事!老板你要不要进去看看?我带你转转?”
白夜看了陈红一眼,陈红微微点头,说:“设备年前刚装完,年后还要试运行,老板正好看看。”
白夜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大爷笑了笑:“行,那就麻烦大爷带路了。”
大爷连声说“不麻烦不麻烦”,转身去推门卫室旁边的小铁门,走路的步子都比刚才快了几分,一边走一边回头催:“老板这边走,小心脚下,门口有坎儿。”
“大爷你还是在这吧,陈姐带我去就行”
“好”
白夜走进那扇铁门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白色棚顶。
冬末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棚膜洒下来,整个空间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回过头,赵小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了车,跟在白夜身后。
大棚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五千平的钢架和玻璃结构,从外面看气派,走进去就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透明盒子。分了五个区域,设备间占了六百多平,剩下四个种植区各一千一百平,标牌上写着柿子、草莓、彩椒、蔬菜。架子上空空如也,土也没铺,苗也没栽,只有几根滴灌管子悬在半空。设备间倒是热闹些,陈红指着那几台机器简单介绍了几句——什么温控、什么水肥一体——白夜听着,点点头,也没多问。
看完了智慧大棚,陈红说:老板,库房那边也装修差不多了,过去看看?
白夜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库房在大棚北侧,隔着一片刚平整过的空地,也就是白夜预留的草地,走过去大约五十米。外墙刷成了深灰色。陈红拉开门,白夜走进去,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清漆味。
里面是工业化装修的风格。水泥地面打磨过,泛着哑光,墙面上半截是白色涂料,下半截是灰色护墙板,顶上的管线全部裸露,刷成统一的黑色,嵌了几排筒灯,灯光打下来干净利落。白夜扫了一圈,嘴角微微动了动——是他要的风格。
这原本是仓库,陈红一边走一边说,陈经理说改成一层活动区,二层住宅区。
一层很通透,啥也没有,因为还没布置,这个需要白夜他们自己装修,装修也是节目的看点。
上楼看看?陈红指了指楼梯。
楼梯是钢结构的,踩上去有轻微的金属回声。二楼走廊不宽,铺了浅灰色的地毯,两边一共七扇门,门牌号从201到207,整整齐齐。
都是对称的,陈红推开第一扇门,左右两边是最大的卧室。
201和207确实是最大的,面积差不多有三十平,带独立的卫生间,窗子朝南,采光很好,午后的阳光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挨着大卧室的是两间双人间,白夜目测了一下,挤一挤能睡2个人。中间是三间单人间,面积小一些,但也不局促,放五个电脑桌完全没有问题。
陈红站在走廊里,把几扇门都打开让白夜看了一眼,然后站在旁边等他说话。白夜从最后一间单人间走出来,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往外看了看。
挺好的。
对了,老板,靠近这边十户房子也租好了,住几十人完全没问题。租了一年,村长去沟通的,价格还挺公道。
她指了指那条路的方向:就在那边,走路不到十分钟。都是空置的民房,院子挺大,收拾收拾就能住人。
白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远处隐约能看见几栋灰瓦房的轮廓,掩在几棵光秃秃的杨树后面。
老板要不要过去看看?陈红问,看看还缺什么,我好提前置办。
白夜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我就不去看了。
陈红也没多劝:“那回头我把钥匙和清单整理好,发给陈经理。
几人往回走,白夜看了陈红一眼:陈姐,你爸挺有意思的。
陈红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里带着点无奈:他就那样,嘴碎,心不坏。在村里待了一辈子,见着生人话就多。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老板别往心里去。
没有,白夜说,挺好,守着门就得有他这样的。
陈红没接话,只是又笑了笑,朝他摆了摆手:那老板慢走,有事随时打电话。
白夜上了车,关上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在路上调了个头,后视镜里陈红还站在库房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灰点。
赵小刀坐在副驾,等车开上主路才开口:十户房子,一年租金不便宜吧?
和我有什么关系,节目组住的,租给节目组,转手还能赚点,再黑点可以雇人给节目组做饭,盒饭。一份一份卖钱”
“不是你自己的节目嘛,左手倒右手”
“还有电视台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