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又开始做噩梦了。
梦里,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清,连思维都混沌一片,没有半分清醒的意识。他仿佛被黑布蒙住了头,又被人丢进了咆哮大海上的木桶里,摇摇晃晃、朦朦胧胧、迷迷糊糊,对周遭的一切都茫然无知。
他只知道,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攻击自己、殴打自己。他无力反抗,只能凭着本能蜷缩着防御……
后来,那些攻击他的东西终于安静下来。(其实是狼都被他弄死了。)他也跟着松懈,准备沉沉睡去。可偏偏又有更强大的存在袭来,再次想要取他性命……
他被打得很惨,痛得钻心,意识却依旧昏沉,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操控他身体的,仿佛另有其人。但最终,他还是败了,被那些家伙彻底击溃。体表的剧痛清晰地传入大脑,苏云忍不住流下眼泪,他再也不想承受这种痛苦了。
就在这时,他终于能清楚地听见声音了。
开口的是个老者,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可苏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自己在哪里听过。
“少年啊!你真是可怜!你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也从不去招惹旁人,为何还是有人一个接一个地找上你,打你、杀你、对你群起而攻之?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你太可怜了……”
这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此刻却显得雄浑有力,还透着几分悲悯。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广袤的土地,也不是至高的权位。你想要的,不过是和同伴们平安喜乐地活下去啊。你究竟是惹到了谁?为何那些神圣骑士、帝国的鹰犬、魔族的爪牙,甚至连邪神的眷属,都要来杀你这个可怜人?”
老人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让混沌中的苏云眼角沁出了滚烫的泪水。
“对啊…… 为什么我要这么悲惨?我明明深爱着这个世界,明明想做个好人,可为什么我的下场,比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人还要凄惨……”
老人看见苏云眼角的泪,看见他攥紧的拳头,心底暗暗窃喜,随即用更加蛊惑人心的语调继续说道:
“他们打你、杀你,倒也还罢了 —— 毕竟你有不死不灭的异能。可他们不止要杀你啊!还要将你身边的人一并毁灭!苏云,这太可怕了,不是吗?那种拼尽全力,却依旧护不住珍视之人的滋味,你还想再尝一次吗?”
苏云的脑海里,骤然浮现出一道黑长直的身影。那是个极美的女人,穿着精致的礼服,正对着他温柔浅笑…… 苏云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可他无比确定,那是自己生命里最重要、最在乎的人。
然而下一秒,刺目的红光骤然炸开,将一切都碾得粉碎。女人的脸庞像碎裂的镜子般崩塌消散,苏云的情绪也从极致的平静,瞬间坠入暴怒与崩溃的深渊。
他失声狂吼:“我不想!我不想啊!我再也不要体验这种感觉了!我要杀光所有与我为敌的人!”
见苏云已经恨得咬牙切齿,老人愈发欣喜,又添了把火继续诱导:
“说得好啊,少年!我也最痛恨这种无力守护珍视之物的痛苦!上次阿德里娜安拉的眷属对你出手时,就是我暗中帮了你一把。只可惜,我们之间的融合还不够紧密,你没能发挥出我全部的力量,才让你的挚爱亲朋,一夜之间尽数覆灭!唉!真是人间惨剧啊!我的心,其实和你一样痛啊!”
那一日的绝望场景,猛地在苏云脑海里翻涌。他痛苦得几近窒息,双手死死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老人终于现身了。
他穿着一身古希腊风格的长袍,头发泛着淡淡的黄光,身形微胖,看上去像个慈祥睿智的长者。可就是这样一副模样,此刻脸上却露出了阴鸷的笑容,还发出了一声冷笑 —— 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打败主神,对方露出惊恐表情的画面。紧接着,老者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老人,望着他伸出的、苍老却仿佛握着无尽希望的手,苏云的痛苦渐渐平息,可对力量的渴望,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烈。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哈哈哈哈哈!主神!我将从地狱归来!”
见苏云的手即将触碰到自己,老人狂笑不止。可就在这时,这个空间里,骤然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哦…… 原来黑剑里的力量是你啊…… 我说怎么总觉得,这把黑剑不像是我亲手创造的东西。”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凭空出现在苏云和老人之间,惊得老人猛地后退半步,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你他妈怎么会在这里?!神界和人间的通道不是早就被切断了吗?!难道…… 我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神界和人间的联系被切断了?!难怪本体这么久都没和我联系……”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拍了拍胸脯。
“克萨洛萨厄斯,你的所作所为,从来都没逃过我的眼睛。包括你挣脱封印后,寄宿在黑剑之中,妄图诱导我的眷属堕落的卑劣行径!现在,立刻滚出我信徒的身体,我还能饶你一命!否则 ——”
说着,奥芙妮卡莉丝妮娅高高举起手,仿佛下一秒就要释放毁天灭地的神术。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老人竟像个即将被妈妈用衣架揍的熊孩子,瞬间怂得一塌糊涂,“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高举双手表示投降。
“好好好…… 我马上离开!只是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大人,我想最后问一件事……”
见自己的恐吓效果居然这么好,奥芙妮卡莉丝妮娅也有些难以置信,随即半信半疑地顺着话头问道:
“问什么?”
“阿德里娜安拉一直活着的消息…… 你们神界,其实一直都知道,对不对?”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的内心猛地一震,可在被吓破胆的克萨洛萨厄斯面前,她依旧强装镇定,故作高深地答道:
“这种事情,自然一直都在神界的监控之中…… 你们这些邪神啊,真是……”
“哈哈哈哈……” 老人突然捂住嘴,低低地笑了起来。
奥芙妮卡莉丝妮娅皱起眉,疑惑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
此时此刻,老者的肢体动作还带着明显的惧意,可下一秒,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戾色。
“阿德里娜安拉一直活着的消息 —— 我他妈自己都不知道!”
老者声嘶力竭地怒吼,同时一把攥住了苏云悬在半空的手。
意识到自己身份败露的奥芙妮卡莉丝妮娅,在一声凄厉的尖叫中,被滔天的能量巨浪彻底吞没……
“成为我复生之路的第一步吧!和我融合!”
巨浪之中,老人死死地握住了苏云的手。
而在现实世界里 ——
被五名神圣骑士联手围剿,打得骨断筋折的苏云,在老人的诱导下,猛地攥紧了地上那把其貌不扬的黑剑剑柄。
大口喘着粗气的骑士队长,惊恐地望着那头遍体鳞伤的困兽。此刻,他身上正弥漫起另一股气息 —— 虽然依旧令人厌恶,性质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她咬紧牙关,再次提着武器冲杀上去。可那头失去理智的困兽,只是凭着本能胡乱挥舞着黑剑,竟一刀就将队长的秘银武器劈成了两半!紧接着,他仅凭肉体力量,一拳就将骑士队长轰飞了数十米远。直到对方狠狠撞进木寨,将整座建筑都撞得轰然倒塌,这才堪堪停下。
剩下的骑士小队成员,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又绝望的表情。
他们压根没看清黑剑斩断秘银武器的细节,所以惊骇的,是苏云骤然爆发的、远超 A 级水平的纯粹肉体力量。让一群只有 b 级实力的人,去对抗这样的怪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顷刻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这种怪物…… 怎么可能战胜啊……” 格林的瞳孔骤然放大,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