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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启仁和白昭带着魏元等人先一步前往姑苏。

魏无羡却不肯御剑,非拉着蓝忘机去坐船,说要体验民间生活。

蓝忘机拗不过他,两人便顺水而下,一路除水祟、赏风光,倒也别有逸趣。

待到了彩衣镇,已是几日后。

而声称留守夷陵的魏长安,早已封闭山门,回归本体,在魏无羡的神魂空间中静修。

魏无羡本想先在彩衣镇住一晚,尝一尝这里有名的天子笑再上山,谁知正要找客栈歇脚时,撞上一出闹剧。

兰陵金氏和云梦江氏因为一家客栈起了争执。

江家那个二弟子薛洋嘴不饶人,金家一名门生也不甘示弱,几句话不对付,两人撸起袖子便要动手。

最后是金家少主金子轩开了口。

他神色矜傲,眉宇间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冷冷丢下一句:“这里不欢迎云梦江氏,请立即离开。”

薛洋当即反驳:“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以为就你们金家有钱吗?”

金家门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有本事你十倍包场!”

薛洋一时语塞,气氛剑拔弩张。

最终还是江家大弟子孟瑶出来打圆场,好说歹说,才将一场纷争按了下去。

金家人骄矜自傲,不把旁人放在眼里;江家名声早已臭了大街,走到哪都惹人嫌,也就大弟子名声好点。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只觉得晦气,趁两边还没注意到自己,拉着蓝忘机转身就走。

可连问了好几家客栈,都说近期听学弟子太多,山下客房全都住满了。

魏无羡忍不住抱怨:“兰陵金氏真是有钱,威风也不小。就十几个人,非要占一整个客栈。”

蓝忘机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当即给蓝曦臣传讯:今日便上山。

魏无羡趁他不注意,悄悄地买了两壶天子笑,塞进神魂空间,一回头,正对上蓝忘机欲言又止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笑嘻嘻地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二哥哥,不许告状,听见没?”

蓝忘机耳尖微红,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两人走出彩衣镇,魏无羡才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二哥哥,听说那云梦江氏的大弟子是金光善的私生子。这亲兄弟见面,没有两眼泪汪汪,反而差点打起来。以后听学的日子,肯定特别有趣。

不过,这位大弟子不简单,能在局势混乱的江家能站稳脚跟,还能挣得不错的名声,绝对不是个轻易能被拿捏的角色。我觉得,这江家的水很深呐。”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蓝忘机见他一脸看好戏的样子,有些无奈:“兄长恐怕要头疼了。”

魏无羡哈哈笑起来,正笑着,忽见前方林中隐约有一群紫衣人——正是他们方才谈论的江家人。

薛洋的抱怨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江厌离在一旁温声安抚,声音软绵绵的,一直叮嘱出门在外,莫要惹是生非之类的。

魏无羡立刻收了笑,皱起眉头:“我可不想跟在他们后面。二哥哥,我们直接上去吧。”

蓝忘机点头。

魏无羡手腕一翻,指间夹着一张传送符。灵光一闪,两人便已站在云深不知处的山门外。

踏上石阶,仰头望去,前方那块巨大的家规石巍然矗立,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条款。

魏无羡只扫了一眼,嘴角便忍不住抽了抽:“二哥哥,蓝伯父不是删了几千条家规吗?怎么还有这么多?”

他哀嚎一声,“这让我怎么活?”

蓝忘机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抚:“只余一千多条了,不必紧张。”

魏无羡依旧震惊:“天条也不过如此吧?蓝家是不是天天不吃饭不睡觉,就琢磨家规去了?”

他越说越来劲,

“我记得蓝叔说,以前吃饭还不能过三碗。那要是饭量特别大的人,岂不是天天饿着肚子?

这让没辟谷的人怎么活啊?吃不饱就气血不足,严重影响修炼进度,太不人性化了。

还要管人家笑不笑,怎么笑,发出多大的声音,简直太可怕了……”

蓝忘机耐心听完,才道:“嗯,所以父亲已将那些条款删除,只留下与重要礼仪、品性相关的。”

魏无羡努努嘴:“那还差不多。不然我可能在云深不知处寸步难行。”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目光柔和:“不会。即便不改家规,也无需……”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魏无羡却已经领悟到了,立即笑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嘿嘿,还是二哥哥疼我。二哥哥这是打算对我徇私枉法了?”

蓝忘机轻咳一声,别开视线,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魏无羡伸手捏了捏他发烫的耳垂,笑得越发开怀。

两人行至家规石前,正要向守山弟子出示拜帖,山上忽然飘然走来一位蓝衣仙君。

那人身材高挑,面容温润如玉,嘴角挂着和煦的笑意。

魏无羡一眼认出,立即挥手:“曦臣哥,我们在这里!”

蓝曦臣脸上笑容扩大,加快脚步,几步走到二人面前。

蓝忘机立即拱手行礼:“兄长。”

魏无羡也跟着拱手,嘴上却不闲着:

“曦臣哥,一年不见,你真是越发俊逸了。不过嘛——跟我家蓝湛还是差那么一点点。”

蓝曦臣闻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眸看向弟弟微微不自在的眼睛,促狭地笑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家忘机最好看了,连我这个兄长都比不上,行了吧?”

蓝忘机微恼,低声道:“兄长。”

蓝曦臣却不放过他:“忘机,怎么?和无羡在一起这么久,还是这么容易害羞啊?看来还是得多学学。”

魏无羡不干了:“曦臣哥,你就别欺负蓝湛了。他脸皮薄,哪像我,你随便调侃,我保准不带脸红的。”

蓝曦臣无奈地摇头。

无羡还真是个活宝。有这么个鲜活的人陪着忘机,忘机的日子不知该有多精彩。

他不再废话,带着两人走到守山弟子面前,语气随意却不失礼数:

“十三,十五,这位是我胞弟,蓝湛,字忘机。旁边这位是魏婴,字无羡。我直接领他们进去了。”

两名守山弟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蓝忘机身上——眼前这位清冷如霜的玉面公子,就是传说中六岁离家、拜得高人为师的二公子?

两人连忙上前行礼:“蓝二公子,魏公子。”

魏无羡笑着应了。蓝忘机微微颔首,神色淡淡的,却没有拒人千里的冷意。

三人一同上山。

蓝曦臣边走边道:“忘机,无羡,我刚收到传讯还有些意外。原本不是说明日才上山吗?”

魏无羡叹了口气,三言两语将山下的事讲了一遍。

蓝曦臣听完,微微叹息,只说了句“这两家真是一言难尽”,便没有再多言。

他在夷陵住到十四岁,便被青蘅君接回云深不知处接受宗主教育,每年都会去夷陵与母亲弟弟相聚一次。

如今对修真界的局势、百家之间的德行与纷争了如指掌,自然不喜金江两家的作风,只是面上从不轻易表露好恶。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起来:

“你们的事,母亲已同我和父亲说了。父亲很高兴,忘机终于确定了命定之人。恭喜你们。”

魏无羡咧嘴一笑,与蓝忘机对视一眼,两人齐声道:“多谢曦臣哥/兄长。”

蓝曦臣点点头,忽而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

“忘机现在只知道叫我兄长了。以前还叫我哥哥呢,让我怀念至今,难以释怀啊。”

魏无羡眨了眨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蓝曦臣便笑着看向他:“不知无羡能不能帮我圆了这个小小的遗憾,也叫我一声哥哥?”

魏无羡一听,顿时乐了,一拍胸脯:“这有何难?不就是哥哥吗?听我的——”

他正要开口,蓝忘机忽然握住他的手,轻轻一捏。

“魏婴。”

魏无羡转头,对上蓝忘机那双浅色的眸子。那眼神不凶不厉,却带着一丝委屈,薄唇微抿,垂下眼睫,虽不说话,可那满脸都写着“我不愿意”。

魏无羡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心里暗笑:这小古板占有欲是真的强,连个称呼都这么计较。

他转向蓝曦臣,摊了摊手,满脸歉意:

“曦臣哥,你看,不是我不愿意叫。实在是蓝湛他觉得‘哥哥’是他的专属词,我要是叫了别人,他就跟我吃醋呢,回去肯定要收拾我……咳咳……跟我闹脾气呢……”

蓝曦臣失笑,目光在魏无羡戏谑的神情和弟弟微红的耳尖上转了一圈,终于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呀……算了,不逗你们了。”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院落,语气恢复了温和:

“忘机,早在我回来那年,父亲便为你重新修建了居室。知你喜静,特意挑了僻静的山峰。若有什么不称心的,尽管说。”

蓝忘机应声。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那处院落。简朴,却不失风雅。正屋门匾上刻着端正的两个字——静室。

蓝曦臣道:“忘机,若你不喜这名字,可自行更改。”

蓝忘机抬头看了一眼,目光柔和下来:“很好。无需更改。多谢兄长。”

“这里离母亲的龙胆小筑不远,你们随时可去探望。”

蓝曦臣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我如今住在离寒室不远的云室,大部分时间都在寒室同父亲学习宗务。

有事也可直接来寒室找我。今日你们先好好休息,明日便是拜师礼了。”

魏无羡摆摆手:“曦臣哥,你放心去忙吧。我和蓝湛明日准时到。”

蓝曦臣点点头,又看了看蓝忘机,神色温和,隐隐带着欣慰:

“好,那我先走了。餐食和一应生活起居我都已让人安排好了,你们安心住着便是。”

目送蓝曦臣的身影消失在林间小径尽头,魏无羡才收回目光,伸手勾住蓝忘机的肩膀,整个人懒洋洋地靠了上去。

“静室,这名字真好。” 他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二哥哥,和你很配。”

蓝忘机偏头看着他,浅色的眸子里漾开一片柔光,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牵着他走进了院子。

静室比魏无羡想象中更合心意。

院落不大,布局却疏朗有致。家具不多,却件件做工精致,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的。

魏无羡东摸摸西看看,新鲜了好一阵。蓝忘机由着他闹,默默将两人的物品归置妥当。

到了晚间,蓝氏弟子送来膳食。

魏无羡本不抱期待,毕竟十年前的饭菜给他留下了太深的阴影。

谁知入口才发现,竟比他预想的好上太多——虽仍是清淡口味,却不再是寡淡无味,菜品的搭配、火候的掌控都恰到好处,比夷陵山上也不差什么了。

魏无羡满意地又夹了一筷子,含混道:

“这可比十年前好吃多了。二哥哥,看来你父亲把蓝氏整顿得真不错,连膳食都想到了。”

蓝忘机显然不习惯在背后议论长辈,只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各自忙碌了一会儿,及至戌时三刻,才一前一后去后院温泉沐浴。

魏无羡摊在床上, 舒服地直叹气:

“二哥哥,蓝氏看起来古板,其实一点也不古板嘛。这不挺会享受的?”

蓝忘机站在床边,看着他大喇喇的姿势,默默移开了视线,轻轻“嗯”了一声,没告诉他只有静室是个特例。

一夜无话。

---------

翌日清晨。

魏无羡难得没有赖床,一大早就收拾妥当,提着随便,同蓝忘机一同出了静室。

蓝忘机手持避尘,当然,此避尘非彼避尘,这是魏长安根据忘羡设计的草图,用稀有矿石精心炼制,通体银白,看似轻盈,实则是一把重剑,如今已经生了灵。

一路上陆陆续续遇见了不少人。聂怀桑摇着扇子从后面赶上来,温情和温宁并肩走在前面,魏元几人在岔路口等着。

众人汇作一处,有说有笑,浩浩荡荡地往兰室行去。

快到兰室时,远远便看见门前站了不少人。

魏无羡收了笑,正了正神色——倒不是紧张,只是不想在旁人面前丢了夷陵魏氏的脸面。

进了兰室,魏无羡一眼便看见了端坐主位的青蘅君,他比几年前精神好了些。

蓝启仁坐在他身侧,恢复了蓝氏装扮,面色如常,目光扫过进门的众人,在魏无羡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

另一侧坐着一位须发花白的长者,眉目严厉,周身气势不怒自威。

青蘅君后面立着蓝曦臣。

方才还叽叽喳喳的众人,见了这阵仗,顿时如老鼠见了猫一般,清脆的笑声戛然而止。

世家子弟们收敛神色,有序地进入学堂,各自找位置。

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在靠前的位置坐下,聂怀桑、温情、温宁、魏元等人依次坐在他们后面。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世家大族的嫡系及亲传弟子都到了,小世家也派了嫡系子弟前来,满满当当,竟有近百人之众。

这次听学规模确实不小。

待所有人到齐,青蘅君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听学为期半年,内容包括礼仪、百家历史、修真基础、各种道法等等,由蓝三长老主讲,蓝启仁辅助,又嘱咐众人勤勉守规、和睦相处,莫要失了自家门风。

一番话毕,各世家依次出列,向青蘅君及各位先生行拜礼,呈上拜师礼。

兰陵金氏金子轩呈上河洛经书,聂怀桑代表清河聂氏,献上紫砂丹鼎。

几个不大不小的世家依次拜过之后,青蘅君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微微颔首。

魏无羡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

蓝忘机随之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温情、温宁、魏元等人依次起身。

一行人出列,走到堂前。

魏无羡拱手,声音清亮,不卑不亢:

“夷陵魏氏,魏婴,字无羡,携门下众人,拜见青蘅君及各位先生。”

蓝忘机紧跟着拱手,声音沉稳:

“夷陵魏氏,蓝湛,字忘机,拜见诸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