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细微的风声。宋宴倾还在捏那只从他手上拿下来的猫爪护腕，晏亦川则低头摆弄着自己轮椅的扶手。没人注意到黎知许骤然屏住的呼吸和僵直的身体。
他的视线像被钉在了那几行字上。
“我们会等。”
“只属于黎知许先生。”
“承担所有损失。”
……
时间好像被无限拉长，又猛地收缩回这一刻。耳边两人的交谈声、窗外的蝉鸣声，全都潮水般退去，只剩下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又混乱的撞击声，咚咚，咚咚，敲得他耳膜发疼。
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新型的、集体创作的行为艺术吗？还是哪个神通广大的粉丝做的逼真网页？
不然是剧组疯了？投资方疯了？导演疯了？他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文数字的违约金！停滞的资本！流逝的时间！为一个可能永远醒不来的人，赌上一切？
他下意识去瞄发布日期、评论区、转赞评……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那个他以为早就人走茶凉、另觅新欢的剧组，在他不省人事的七百多天里，像个固执的傻子，对着全世界按下了暂停键，还公告天下，“我们会等”。
一股陌生的酸涩感毫无预兆地席卷鼻腔眼眶，他猛地低头，用刘海遮住了泛红的双眼和失控的表情。
“哎，你看这个，”宋宴倾还没察觉异样，把护腕递到晏亦川面前，“这毛绒质量还挺好，就是印花有点幼稚，黎知许到时候戴着复健，医生护士会不会以为他心理年龄倒退了……”
“闭嘴。”黎知许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不自然的鼻音，但被他强行压着。
“？”宋宴倾和晏亦川同时抬头看他。
只见黎知许依旧低着头，手指死死捏着ipad边缘，捏得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没看他们，只是飞快地抬起没打留置针的那只手，极其粗暴地抹了一下眼睛，然后吸了吸鼻子。
“怎么了？”晏亦川察觉不对，蹙眉问道，“是不是看网上说什么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别往心里去……”
“没事。”黎知许打断他，用力眨了眨眼，抬起头扯出一个有点怪的笑：“你们说……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
“什么？”宋宴倾和晏亦川都愣了。
“那个剧组，”黎知许把已经暗下去的ipad按亮，又飞快按熄，像是不敢再看第二眼，胡乱地把它塞到枕头底下，“发了个公告……说等我回去拍。停了两年，损失他们自己承担……这不是有病是什么？钱多烧的慌？有这钱干点啥不好……”
宋宴倾和晏亦川瞬间明白了。两人虽然不知道公告具体内容，但就黎知许说的这几句，也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安静了好几秒。
“我……靠？”宋宴倾的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真的假的？这剧组是菩萨下凡搞慈善吧？还是集体上了什么‘必须等待黎知许’的人身保险？”
晏亦川也从震惊中回过神，随即很轻地推了一下自己的轮椅，靠近床边，“所以，你的好本子和好人设没跑走，而是在那等了你两年？”
黎知许“嗯”了一声，又吸了下鼻子。
“行啊，我们知许这魅力可以啊，昏迷两年都能让人死心塌地等着！你这复健不得往死里练？不然对得起人家赔的违约金？”
“用你说？我肯定好好练，不然怎么拥抱这个美好的世界。你等着，等我好了，游戏里虐死你！”
“行行行，我到时候一定举全服之力，恭迎我们‘等风来’大佬归来！”
黎知许被宋宴倾逗笑了，抓起旁边一包小零食就扔过去：“滚滚滚，别叫我游戏Id。”
宋宴倾笑着接住，伸手戳了戳袋子，“这什么零食？看着挺精致，可惜啊……”他长长叹了口气，“只能看，不能吃，人间酷刑。”
“严格来说，你现在看都应该克制，避免刺激消化系统产生不应期分泌。”
黎知许、宋宴倾：“说人话。”
晏亦川：“就是看了也白看，还得饿着。”
宋宴倾悻悻地把零食丢回床头柜，眼不见为净。
“不过看你这一出，搞得我都想赶紧查查我错过什么了。对了！我的赛车证！不知道过期了没！还有我之前报名的那个环山拉力赛，好像就是咱们出事那年秋天？”
“我的执业资格、年检，以及几个重要案子的后续……”
“可惜，我们刚醒，手机也没有，老头子他们肯定也没顾上给我们准备新的。”
“……”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病房里唯一的电子设备——黎知许怀里那个ipad。
黎知许：“……”
他看着那两双写满求知欲和“你快帮我们查查”的眼睛，又看看自己怀里这个刚刚承载了巨大情感冲击的平板。
“行吧，”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本少爷刚承受完心灵风暴，现在还要兼职你们的‘人工搜索引擎’。先说好，查到什么坏消息，比如车卖了，证吊销了，案子黄了，不准在我这儿哭。”
“？不准乌鸦嘴！快，先搜我的名字加赛车，看看我的黑武士还在不在。”
晏亦川也报上了自己律所的名称，“还有近三年本省的重大商业诉讼案汇总，特别是涉及跨境并购的。”
黎知许任劳任怨地开始操作ipad，嘴里还不忘抱怨：“事儿真多……流量超了算谁的？”
“算我的，快点。”宋宴倾眼巴巴地凑在屏幕前。
先是宋宴倾的赛车新闻——一辆帅气逼人的黑色赛车在展览灯下闪闪发光，标题却是“经典藏品，‘黑武士’已由私人博物馆收藏”，配文还写着“纪念前任车主”。
“……我——的——车——啊！”宋宴倾的哀嚎瞬间响彻病房，他指着屏幕，痛心疾首，“他们把我的黑武士卖了，还放博物馆了！‘纪念前任车主’？我人还在这儿喘气呢！纪念个鬼啊！”
“行了宋大少爷，车卖了还可以再改，先别这么伤心。”
“不，黎大少爷你不懂，那车跟我有感情的，每一个零件都是心血！You know？”
“哦哦哦。”
“快，再搜搜那场拉力赛，冠军是谁。”
黎知许格外好心的再次帮他搜索，只是这次搜出来的结果显然会更让宋宴倾伤心。
——
我来了。我周末一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