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号晚上十一点,黎知许在剧组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日历发呆。
明天是五月二十号。520。
他不是那种在乎仪式感的人——好吧,其实他在乎,但他不好意思承认。尤其是跟池易卿在一起这么久,该过的节都过过了,情人节、跨年、生日、愚人节、劳动节……每一个节日都被那群人搞得鸡飞狗跳。但520不一样,520是个年轻的节日,互联网造出来的,没那么隆重,但又不好忽略。
他想了想,打开群聊「宇宙无敌七剑客(傻缺版)」。
【黎知许:@全体成员 明天520,你们有什么安排?】
【宋宴倾:!!!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是不是想搞事情!】
【黎知许:我就问问。】
【江余:阿宴说要去赛道,520在赛道过,浪漫。】
【宋宴倾:对!速度与激情才是520的真谛!】
【晏亦川: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江余在赛道边上等了你两个小时,因为你记错了集合时间。】
【宋宴倾:……那是意外!今年不会了!】
【纪瑾渊:阿亦明天有个案子要开庭,估计要到晚上。】
【晏亦川:嗯,开完庭大概六七点。你明天什么安排?】
【纪瑾渊:律所的事,可以调开。】
【晏亦川:那你等我。】
【纪瑾渊:好。】
【苏翊暻:明天公司有个签约仪式,下午结束。小周说晚上做菜,让我早点回去。】
【黎知许:小周哥做菜?那我得去蹭饭。】
【苏翊暻:欢迎。】
【宋宴倾:我也去!】
【晏亦川:加一。】
【江余:加二!】
【纪瑾渊:加三。】
【黎知许:等等,你们都要去翊暻家?那池易卿呢?】
【池易卿:明天的飞机,晚上到。】
【黎知许:那你来吗?】
【池易卿:看情况。】
【宋宴倾:池易卿的“看情况”通常等于“会来但是要你们等他”。】
【池易卿:。】
【晏亦川:句号表示默认。】
【池易卿:句号表示知道了。】
【晏亦川:知道了什么?】
【池易卿:知道了你在分析我的句号。】
【晏亦川:……】
【江余:哈哈哈哈哈哈】
【黎知许:所以明天晚上在翊暻家集合?】
【苏翊暻:可以。我让小周多准备些菜。】
【宋宴倾:那说定了!明天晚上翊暻家!谁迟到谁是狗!】
【晏亦川: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迟到了一个小时。】
【宋宴倾:晏亦川你能不能别翻旧账!】
【晏亦川:不能。】
【黎知许:那就这么定了,明天见。】
黎知许锁了屏,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明天见。明天就能见到池易卿了。
他们已经快一周没见了——池易卿在巴黎拍完广告又转去米兰,他这边剧组赶进度,两人的时间始终对不上。视频通话倒是每天都打,但隔着屏幕和隔着人,是不一样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起来。
五月二十号,早上七点。黎知许是被程白白的电话吵醒的。
“知许!好消息!”程白白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你那部《解冻期》入围金棕奖了!最佳男主角提名!”
黎知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什么?!”
“金棕奖!最佳男主角!”程白白重复了一遍,“刚刚公布的名单,你的名字在上面!江予笙那个角色!”
黎知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解冻期》是他去年拍的那部都市情感片,江予笙这个角色他投入了很多,拍完之后一直觉得这是自己迄今为止最好的表演。但金棕奖——那是国际A类电影节,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入围。
“真的假的?”他下意识地问。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程白白在那头笑,“工作室已经发微博了,你去看!”
黎知许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爆”字——#黎知许金棕奖提名#。他点进去,看到工作室发的官方消息,底下的评论已经炸了,粉丝们在疯狂庆祝。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然后给池易卿发了条消息:「你看到了吗?」
池易卿秒回:「看到了。恭喜。」
「你怎么回这么快?你不是在拍摄吗?」
「休息时间。拍完了。」
「拍完了?不是说晚上才结束吗?」
「进度提前了。下午的飞机,晚上能到。」
黎知许看着那行字,嘴角翘得更高了。他正要回复,宋宴倾的电话打了进来。
“黎知许!你入围金棕奖了!”宋宴倾的大嗓门震得他耳朵疼。
“知道了知道了,你小点声。”
“我激动啊!这可是金棕奖!你不得请客?”
“今晚翊暻家,小周哥做菜,算不算请客?”
“算!那我得带瓶好酒!”宋宴倾顿了顿,压低声音,“江余说要给你做个蛋糕,你别告诉他我已经告诉你了。”
黎知许笑出声:“行,我假装不知道。”
挂了宋宴倾的电话,晏亦川的消息也来了:「恭喜啊知许。金棕奖提名,算是你演艺生涯的一个里程碑。不过最佳男主角竞争激烈,保持平常心。」
黎知许回复:「谢谢亦川,但你说的话跟律师函一样正式。」
「职业病。顺便说一句,如果获奖,记得把奖杯借我看看。」
「凭什么?」
「凭我是你律师,以后你的奖杯被偷了,我能帮你打官司。」
「……晏亦川你咒我。」
紧接着苏翊暻的消息也到了:「阿许,恭喜。今晚小周加菜,算是提前庆祝。」
「阿暻你最好了!」
「应该的。池易卿那边怎么说?」
「他说晚上能到。」
「那就好,今晚人齐了。」
黎知许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感觉今天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提名,聚会,池易卿回来——520好像也没那么难过了。
下午,黎知许在剧组拍最后一场戏。
沈渡在码头等船,夜色深浓,远处有汽笛声。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旧皮箱,里面装着他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他站在岸边,看着黑沉沉的水面,心里想的不是未来,而是过去——那些他永远带不走的东西。
“沈渡。”身后有人叫他。
他转过头,是他在这个城市最后一个接头的同志。对方把一个信封递给他:“到了那边,有人接你。”
沈渡接过信封,没有打开,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保重。”
船来了,沈渡拎起皮箱,走上跳板。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码头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那个人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他站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咔!过了!”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沈渡杀青!恭喜黎老师!”
工作人员鼓起掌来,有人喊“黎老师辛苦了”,有人递花。黎知许从码头布景上走下来,接过花,笑着跟大家道谢。
程白白小跑过来,递给他一瓶水:“恭喜杀青!金棕奖提名加杀青,双喜临门!”
黎知许笑了笑,拧开盖子喝了口水。沈渡的故事结束了,他的520才刚开始。
换完衣服,卸完妆,他跟程白白道了别,坐上司机的车,往苏翊暻家的方向开。路上给池易卿发了条消息:「我出发了,你到哪了?」
「刚落地,在等行李。」
「那你自己过去?还是我去接你?」
「自己过去,你先到就先待着。」
「好。等你。」
苏翊暻家的客厅已经热闹起来了。
黎知许到的时候,宋宴倾和江余已经到了。宋宴倾正蹲在厨房门口,跟小周讨论今晚的菜单。江余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大袋东西,看到黎知许进门,立刻站起来。
“知许!恭喜提名!”江余把那袋东西塞到黎知许手里,“给你的,蛋糕,我做的。阿宴说不能告诉你,但我忍不住。”
黎知许低头一看是他俩透明袋子里装着一个不太圆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太均匀,上面用草莓酱歪歪扭扭地写着“恭喜”两个字。看得出来是手工做的,而且手艺人可能不太擅长这个。
“谢谢江余。”黎知许真心实意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520礼物。”
江余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吗?我觉得做得不太好,奶油老是抹不平。”
“真的,比宋宴倾送我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多了。”
宋宴倾从厨房探出头来:“黎知许你说谁稀奇古怪呢!我送你的那个引擎模型你不是很喜欢吗!”
“那是我喜欢引擎模型,不是喜欢你的审美。”
宋宴倾:“……”
江余在旁边笑得直拍沙发。
不一会儿,晏亦川和纪瑾渊也到了。晏亦川手里提着一箱红酒,纪瑾渊抱着一束花。晏亦川把红酒放在玄关,走过来在黎知许肩上拍了一下:“恭喜。花是瑾渊挑的,酒是我挑的。”
“谢谢亦川。”黎知许接过花,是一束白玫瑰,简单干净,“纪律师眼光好。”
纪瑾渊笑了笑,没说话,跟晏亦川一起走到沙发那边坐下。
苏翊暻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浅色的家居服,笑着跟大家打招呼:“都到了?小周说再半小时就能吃饭。”
“池易卿还没到。”黎知许说。
“没事,我们先吃,给他留位置。”苏翊暻走到黎知许旁边,递给他一个信封,“阿许,给你的。”
黎知许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张卡片,上面是苏翊暻工整的字迹:「祝阿许提名金棕奖,祝520快乐。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我们的骄傲。」
黎知许看着那行字,鼻子有点酸。他抬头看向苏翊暻,笑了笑:“阿暻,你说话怎么跟大哥哥似的。”
苏翊暻被他逗笑了:“我本来就是哥哥。”
六点半,菜上桌了,池易卿还没到。
黎知许给他发了条消息:「到哪了?」
「堵车,大概还要半小时。」
「那我们不等你了,你先开车。」
「嗯。」
苏翊暻招呼大家入座。小周做了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牛腩汤,还有一盘黎知许上次说想吃的糖醋里脊。江余的蛋糕被放在餐边柜上,作为餐后甜点。
宋宴倾打开红酒,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他举起杯子,站起来:“来来来,第一杯敬黎知许!恭喜提名金棕奖!这可是我们七剑客的第一个国际大奖提名!”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晏亦川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第二个。我去年那个案子也算国际仲裁。”
宋宴倾瞪他:“那能一样吗?你那叫工作,知许这叫艺术!”
“艺术也是工作的一种。”晏亦川面不改色,“不过恭喜还是要恭喜的。”
纪瑾渊在旁边轻轻碰了碰晏亦川的胳膊,晏亦川转头看他,纪瑾渊无声地说了句什么,晏亦川笑了一下,补了一句:“知许,恭喜你。”
黎知许被他们逗笑了,举杯回敬:“谢谢各位。不过今天也是520,你们不用陪对象吗?都跑来翊暻家,对象不会生气?”
苏翊暻笑着指了指小周:“我对象在厨房。”
晏亦川指了指纪瑾渊:“我对象在我旁边。”
宋宴倾指了指江余:“我对象在给我剥虾。”
江余手里确实拿着一个虾,正在埋头剥壳,闻言抬头笑了笑,把剥好的虾放到宋宴倾碗里。
黎知许:“……”
“所以只有你对象不在。”宋宴倾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同情,“黎知许,你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个今晚没有对象陪的。”
黎知许正要反驳,手机震了一下。
池易卿发来消息:「到了,在门口。」
黎知许立刻站起来:“谁说我没有?池易卿到了。”说完就往门口走。
宋宴倾在后面喊:“你不是说他还要半小时吗!”
“他提前到了不行啊!”
黎知许拉开门,池易卿正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看起来风尘仆仆。夜风从他身后吹进来,带着初夏微凉的气息。
“进来。”黎知许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门。
池易卿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
“恭喜。”他说,把手里的盒子递给黎知许。
黎知许接过,拆开——里面是一幅装裱好的照片。照片里是巴黎塞纳河的夜景,铁塔在远处闪着光,河面上有游船驶过留下的涟漪。照片的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个小字:「等你」。
黎知许看着那个字,喉咙有点紧。
“你什么时候拍的?”他问。
“前天晚上,拍完广告之后。塞纳河边。”池易卿的语气平淡,“觉得你会喜欢。”
黎知许没说话,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然后伸手抱住了池易卿。
池易卿愣了一下,然后收拢手臂,把他圈在怀里。
客厅里的人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
宋宴倾:“……能不能别在别人家门口秀恩爱。”
晏亦川:“或许不太能。”
江余:“阿宴你也来。”
宋宴倾:“来什么?”
江余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宋宴倾耳朵红了。
苏翊暻站起来招呼:“好了好了,都坐下吃饭,菜要凉了。”
饭吃到一半,黎知许的手机响了。
程白白打来的,他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知许,你看到网上那个消息了吗?”
“什么消息?”
“有人爆料说你的金棕奖提名是买的。还贴了聊天记录截图,说你的团队跟评委有利益往来。现在热搜已经上去了。”
黎知许愣了一下,然后放下筷子,打开微博。
热搜第二——#黎知许提名争议#。他点进去,看到一个大V发了一条长文,配了几张聊天记录截图,内容大概是“某L姓顶流团队砸钱公关金棕奖评委”云云。底下的评论已经上万,有粉丝在替他说话,也有路人质疑,还有黑子趁机狂欢。
“假的。”程白白说,“聊天记录是p的,我们已经在联系律师了。但舆论发酵得很快,你的工作室需要发一个声明。你在哪里?要不要回来?”
黎知许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对面的晏亦川。
“白白姐,你不用急,我这边有律师。”
挂了电话,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晏亦川听完,放下筷子,表情从刚才的不正经变成了职业的严肃。
“聊天记录截图,发给我看看。”
黎知许把微博链接转给他。晏亦川看了几分钟,然后点了点头:“p的。几个地方有明显破绽,时间戳对不上,对话逻辑也有问题。这种程度的造谣,发律师函就够了。不过为了更快压制舆论,建议你工作室先发一个简短声明,强调提名流程的公正性,同时表示将对造谣者追究法律责任。”
“你帮我写?”黎知许问。
“可以。十分钟。”
晏亦川走到阳台,开始打电话。纪瑾渊跟了过去,两人在阳台上一人一句,语速很快,但配合默契。
宋宴倾皱着眉头:“这都什么事啊,好不容易提名个奖,还有人眼红。”
江余也气鼓鼓的:“那些人就是嫉妒!”
苏翊暻放下酒杯,语气平稳:“阿许,你不用太担心,这种事在娱乐圈不罕见。越是这样的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池易卿一直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黎知许放在桌上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黎知许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晏亦川从阳台回来,把手机递给黎知许:“拟好了,你看看。让程白白以工作室名义发就行。”
黎知许接过手机,看了一遍。晏亦川的文字简洁有力,没有多余的情绪,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他转给了程白白,程白白秒回:「收到,马上发。」
群里,苏翊暻也发了条消息:「@黎知许 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在。」
宋宴倾:「对!那些造谣的人迟早遭报应!」
江余:「知许加油!」
纪瑾渊:「法律的事,有阿亦和我。」
池易卿:「。」
黎知许看着那个句号,忽然笑了。
晚上九点,舆论开始反转。
工作室的声明发出去之后,几个技术博主分析了聊天记录的p图痕迹,证实是伪造的。金棕奖官方也发了一条简短的声明,表示提名流程严格公正,不存在任何利益交换。风向慢慢变了,粉丝们的控评有了底气,路人也开始质疑造谣者的动机。
黎知许坐在苏翊暻家客厅的沙发上,靠在池易卿身上,看着手机上的舆论变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结束了?”宋宴倾问。
“差不多了。”黎知许说,“谢谢亦川,谢谢瑾渊。”
晏亦川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不用谢,毕竟当时……算了,律师费记得付。”
“多少?”
“市场价,八折。”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钱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打电话的时候说‘这种小事不用谈钱’。”
晏亦川想了想,面不改色:“那是跟瑾渊说的,不是跟你说的。”
纪瑾渊在旁边抿嘴笑了笑。
江余从餐边柜端来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放在茶几上:“知许,吃蛋糕吧!虽然有点丑,但味道应该不错——我试了好几遍才做成这样。”
蛋糕上的奶油已经有点化了,“恭喜”两个字变得有点模糊,但看起来更可爱了。
黎知许笑着切了一块,咬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江余你可以开店了。”
江余得意地看向宋宴倾:“阿宴你看!”
宋宴倾摸了摸他的头:“厉害厉害。”
苏翊暻看了看时间,站起来:“快十点了,你们是继续待着还是回去?今晚客房够,想住下也可以。”
“我明天还有拍摄,得回去。”池易卿说。
“我也是,明天早班机。”晏亦川说。
宋宴倾想了想:“那我们也都回去吧,不打扰翊暻和小周哥了。”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江余帮黎知许把剩下的蛋糕装进盒子里,晏亦川把没喝完的红酒盖上瓶塞,纪瑾渊把阳台上的灯关了。
苏翊暻送大家到门口,小周站在他身后,微笑着冲大家挥手。
“路上小心。”苏翊暻说。
“下次有空再来玩。”小周
“晚安。”
“晚安。”
回家的车上,黎知许靠在副驾,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池易卿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被黎知许握着放在腿上,两人都没说话,但谁也不需要说话。
“池易卿。”黎知许忽然开口。
“嗯。”
“你相信那些造谣吗?”
“不信。”
“为什么?”
“因为你不需要。”
黎知许转头看他。池易卿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灭交替,轮廓清晰得像一尊雕塑。他看了几秒,然后转回头,笑了笑。
“也是。”
车子在红绿灯前停下来。池易卿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累不累?”他问。
“还好。”黎知许说,“今天其实挺高兴的。提名,杀青,你们都在,你也在。”
池易卿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Seven在门口迎接他们。它先蹭了蹭黎知许的腿,又蹭了蹭池易卿的腿,然后蹲在玄关,尾巴尖轻轻拍打地面,一副“你们终于回来了”的表情。
黎知许弯腰抱起它,把脸埋进它长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Seven,你想我没?”
Seven喵了一声,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脸。
池易卿把行李箱拖进来,关了门,换了鞋,从黎知许手里接过Seven,放在地上。Seven不情不愿地走开了,跳上沙发团成一团。
“去洗澡吧,水烧好了。”池易卿说。
黎知许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烧的?”
“出门前设的定时。”
黎知许看着他,忽然笑了,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池易卿。”
“嗯。”
“520快乐。”
池易卿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低声说:“520快乐。”
“你今天给我照片,是不是早就想好要当礼物?”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想的?”
“拍完照片之后。”
“……那不就是早就想好了吗?”
池易卿没回答,只是弯了弯唇角。
黎知许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明明在笑但非要装正经的脸,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池易卿伸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Seven在沙发上抬起头,蓝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把脸埋进爪子里。
——人类,又在亲。
凌晨时分,「宇宙无敌七剑客(傻缺版)」群聊亮了一下。
【宋宴倾:@全体成员 今天的520,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总体圆满!】
【江余:蛋糕好吃吗?】
【黎知许:好吃。下次再做。】
【江余:好!】
【晏亦川:风波已过,律师函已发,静候道歉。】
【纪瑾渊:证据链完整,胜诉概率很高。】
【苏翊暻:那就好。阿许,明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黎知许:嗯,明天没通告,睡到自然醒。】
【宋宴倾:羡慕!我明天还要去俱乐部开会!】
【江余:阿宴加油!】
【晏亦川:明天周六,开什么会?】
【宋宴倾:……俱乐部理事会!你不懂!】
【晏亦川:懂。就是一群跟你一样爱飙车的人坐在一起吹牛。】
【宋宴倾:晏亦川你明天别让我见到你!】
【晏亦川:明天见不到,后天可以。】
【黎知许:你们俩能不能别吵了。】
【苏翊暻:(微笑.jpg)今天520,别吵架。】
【池易卿:。】
【宋宴倾:池易卿的句号是不是在拉架?】
【池易卿:不是。是晚安。】
【宋宴倾:哦。晚安。】
【江余:晚安!】
【晏亦川:晚安。】
【纪瑾渊:晚安。】
【苏翊暻:晚安。】
【黎知许:晚安。】
屏幕暗下去。
黎知许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面朝池易卿。池易卿已经闭了眼,但呼吸还没变沉,睫毛微微颤着。
“池易卿。”黎知许轻声叫。
“嗯。”
“你睡了吗?”
“没。”
“那我跟你说个事。”
“说。”
黎知许想了想,说:“我今天其实有点害怕。不是因为造谣,那种事我经历得多了,不怕。我是怕……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提名金棕奖,万一没拿到,会不会让你们失望?”
池易卿睁开眼,转过身看他。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月色。但池易卿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月光洗过的黑曜石。
“不会。”他说,声音很低,但很稳,“你不需要拿任何奖来证明你自己。你是你,就够了。”
黎知许看着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的?”
“跟你学的。”
“我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会。”池易卿的语气笃定,“你只是不承认。”
黎知许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凑过去,在池易卿鼻尖上亲了一下。
“池易卿,谢谢你今天回来。”
池易卿没说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睡吧。”他说。
黎知许闭上眼,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Seven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在两人脚边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尾巴尖轻轻拍打着被面。
窗外,夜色深浓,远处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
这个520,有风波,有惊喜,有蛋糕,有律师函,有塞纳河的照片,有一个在最后时刻赶到的人。
和一个“你不需要证明”的笃定。
大概就是最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