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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李晓明壮着胆子,强撑着一口气,用连珠箭神技,硬生生唬得胡匪不敢上前追击,为众人赢得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他在山道上又独自与胡匪对峙了片刻,估摸着陈二他们已走远,这才缓缓收起弓箭,拨转马头,不疾不徐地向南边黑暗的山道行去。

身后那些胡匪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竟无一人敢再追上前来。

李晓明催马急行了一阵,很快便追上了正在跋涉的众人。

火把早已在奔逃中丢弃殆尽,众人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这一战的损失惨重,粮车,一辆不剩,全数丢弃,那是原本指望换取战马用的。

羌人车夫,出发时数十名精壮汉子,如今只剩下二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带惊惶,

其中还有四五人身上带伤,行走时一瘸一拐,全靠同伴搀扶。

那两名从白道血战中,侥幸生还的羌骑亲卫,也在方才的混战中,被胡匪杀了。

李晓明骑在马上,忍着肩伤和疲惫,在前面开路,频频回头,望向这支狼狈到极点的队伍。

他不住地唉声叹气,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陈二见自家将军愁眉苦脸,便策马靠近些,压低声音劝解道:“将军,事已至此,烦恼也无益。

依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您从襄国带出来的金子,不是还好端端地捆在您马上么?

还有那些铜钱、细软,也都分藏在咱们几个的马背上,一样没少。

就连做饭的家伙,青青姑娘机灵,逃命时都顺手裹在麻袋里带出来了。

算起来,除了累出一身臭汗,添些皮外伤,咱们自己的‘本钱’,并未有多大损失哩!”

李晓明听了这话,下意识地伸手往后面摸了摸,麻袋里硬邦邦的还在。

他心中稍稍宽慰了些,

然而,想了想,仍是重重叹了口气,小声对陈二道:“陈二,我非是为咱们自己发愁。

钱财身外物,丢了还能再挣。

我是觉得,这次可把羌王父子坑惨了。”

“羌王以兄弟待我,少将军以朋友交我,信任有加。

是我为了能脱身,出了这‘以粮换马’的馊主意。这才累得少将军身陷匪巢,生死不明;

也累得这许多羌人弟兄,死的死,伤的伤。

我这心里……实在难安。”

陈二正要继续劝慰,又听李晓明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是在想,即便咱们出了这阴山,寻到了拓跋单于,单于也愿意出兵相助。

可万一少将军已经……

那时,我可如何给羌王交待?实非我愿......”

陈二听了,也是默然。

他挠了挠头,心里其实也觉着,以那帮胡匪的凶残性子,滇英落入他们手中,怕是凶多吉少,

说不定当天就被杀了泄愤。只是这话,他不好说出口。

公主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呀……阿发……要真是少将军死了,咱们又一跑了之,

那……那滇英的老爹,会不会一怒之下,把留在军都关的石小鸟,给杀了出气呀?”

“你小声点!胡说什么!”

青青闻言吓了一跳,连忙喝止住公主,

她指了指后面那些垂头丧气羌人车夫,这种话,岂是能当着这些羌人的面嚷嚷的?

李晓明一听公主这话,心里更是“咯噔”一下,更加难过了。

石瞻也是个好人,若是因为这事送了命……那自己造的孽可就大了!

他正心中七上八下时,暗自愧疚时,

青青却轻轻地道:“你们呀……怎么净把事情往最坏处想?

少将军便是不死,也要被你们这般咒死了。”

陈二回过头,忍不住问道:“青青,你一向最聪明。

你倒是说说,少将军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咱们这般赶去搬救兵,还来得及么?”

青青在马上歪着头,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片刻后说道:“依我看呀……少将军嘛,至少还有十天的活路呢!”

“哦?”

李晓明听了这话,大感奇异,连忙追问道:“少将军既然落入敌手,生死不过在人一念之间。

要么是死,要么是活,你何以如此肯定,他还有‘十天’活路?”

青青见李晓明来了兴趣,语气也带上了小小得意,笑道:“嘻嘻……你们且听我分说。

咱们遇到的这两帮胡匪,一伙是那白道上的敕勒族,一伙是这山道里的乞伏部。

听他们言语间的意思,显然都是这阴山里的地头蛇,常住于此。”

“当时在白道口,还有方才,咱们都已经报出了家门,言明是军都关羌王部下。

胡匪们既然知道了咱们的来历,他们若是当时真个得了全功,将咱们一网打尽,全部抓住了,

那自然是一不做二不休,统统杀了干净,也不担心走漏风声,招惹麻烦。”

“可是,他们只抓住了少将军一人,咱们却全都跑了出来。

若我是那胡匪头领,抓住了这样一个有来头的人物,反而会心生顾忌。

我会担心,逃走的这些人,必然拼死逃回军都关报信。

军都关的羌王若是得知爱子被擒,岂能不暴怒发兵?

这就叫‘惹事容易,息事难’。”

李晓明听得入神,不由点头:“有道理,说不定他们知道这是羌王的公子,还想拿少将军换些好处呢?”

青青点头:“正是此理。

咱们从野狐岭转向西行,走到阴山白道遇袭,一共用了七日路程。

军都关的羌王若是点齐兵马,浩浩荡荡杀来,就算再快,少说也得十日左右。

这个时间,胡匪们岂会不知?

我猜,他们必然是要等上十日,看看风向。

若十日之内,羌王大兵压境,他们或许会用少将军作为筹码,或谈判,或勒索;

若十日之后,不见大军踪影,他们或许会认定咱们要么没逃回去,要么羌王不愿大动干戈,

那时少将军的性命……才真正危险了。”

青青这一番分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李晓明听完,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的阴霾被驱散了大半,他忍不住惊叹道:“青青啊青青!

以前咱们在石勒军中时,怎地没发现你,竟这样聪慧过人?

你这番忖度,简直比石勒身边的两个狗头军师徐光、程遐,还要厉害几分!”

青青听见李晓明如此夸赞,在马上一阵不好意思地扭捏,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在那里时,你只当我是个泥猴子,连我长什么模样都未必记得清哩,

哪里会注意这些……”

李晓明想起初见青青时,她确实是一副邋遢瘦小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哈哈,说得也是。

那时你脸上总是抹着灰,我都担心你做饭的时候,那脸上的泥垢会掉进锅里。”

旁边的公主却小声嘀咕道:“哼,便是再聪明又能怎样?

说得头头是道,最后还不是要去找义丽姐,才能救得了人……”

青青听了,忍不住扭头瞪向公主。

公主却将小脑袋,缩进厚厚的皮袍子里,故意“哼哼唧唧”地假装怕冷发抖,让青青有火也发不出来。

却说众人忍着一身的疲惫,沿着这条不知名的山道,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南行。

直走到后半夜,星斗渐稀,东方欲晓,一众羌人实在是走不动了,好几个伤员更是摇摇欲坠。

李晓明见状,虽心急如焚,却也只得寻了个背风处,让大家挤在一起,稍做歇息。

说是歇息,其实无人敢真正沉睡。

众人只是抱着兵器,蜷缩在冰冷的山石间,提心吊胆地挨了一两个时辰,

天色刚蒙蒙有些发灰,李晓明便强撑着起身,沙哑着嗓子催促众人再次启程。

阴山南北的宽度远超他们想象。

一行人从黎明走到天色大亮,又从晨光熹微走到日上三竿,

山路崎岖,体力透支,直累得人人眼冒金星,双腿如同灌了铅。

肚子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咕直叫。

幸亏青青的小包袱里,还剩下最后一点麦粉和肉干。

她将这点东西拿出来,小心翼翼地分给众人,

大伙就着凉水勉强咽下,这才堪堪能支撑着继续走下去。

直到午后,日头略略西斜,众人转过一道看似平常的山隘口时——

眼前,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