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电转,面上却故意嗤笑一声,轻描淡写地道:“哈哈……三位首领实在是多虑了!
那拓跋六修,不过是色厉内荏之辈!
围困五原郡的叛军,虽是有个万把人,但早已被义律单于率领守军击残,士气低落!
就连那拓跋六修本人,也在之前的交战中,被义律单于神箭所伤,身负重伤,
如今只怕连马都上不去,哪里还有什么气候?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惶惶不可终日罢了!”
他尽量把叛军说得弱小,把拓跋六修说得凄惨。
他见乞伏敖和斛律敦脸上还是将信将疑,故意摊开双手,用高傲的语气说道:“三位请想,若那叛军真有数万精锐,将五原郡围得铁桶一般,
在下又怎能只带着两千骑兵,就杀出重围,千里迢迢来到此地?”
斛律敦在一旁连忙帮腔,指着乞伏敖和日六延道:“是呀是呀!贤王所言极是!
若那拓跋六修真有几万兵马,将五原郡围得水泄不通,贤王又不是天神下凡,怎能如此轻易冲杀出来?
你们两个,就是太多疑了!优柔寡断,跟个娘们似的!
这也不敢,那也怕,还能成什么大事?”
他为了那三百里草场,也是拼了......
此言一出,乞伏敖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觉得也有道理。
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对日六延笑道:“这话倒也不差!
不如……不如咱们就听贤王的,去打那拓跋六修个王八蛋!
老子正好也报阴山那一箭之仇!”
那日六延却不像乞伏敖那么容易忽悠。
他横长的身子,在胡椅上不安地挪动了一下,仍然迟疑地对着乞伏敖和斛律敦说道:“两位老弟,千里奔袭,兹事体大,还需慎重啊。
咱们身在千里之外,只听陈贤王一面之词,实不知那五原郡到底是个什么情景。
万一……万一咱们大军开过去,发现情况与贤王所言大相径庭,叛军势大,
到那时,咱们是打还是不打?若打,胜算几何?
若不打,千里迢迢白跑一趟,这边也已错失抢夺贺兰部的最佳时机,又该如何向族中儿郎交代?”
这话一出,不光乞伏敖脸上的兴奋之色又淡了下去,重新被狐疑取代,
就连原本信誓旦旦的斛律敦也沉默了。
是啊,万一这姓陈的蛮子是吹牛呢?
万一五原郡情况很糟糕呢?他们大老远跑过去,可如何收场?
李晓明心中暗骂:真想拔刀砍死这狗日的!
但想想五原郡中苦苦等待援军的众人,他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脸上笑容不变,脑子里飞速旋转。
他咽了口唾沫,信口胡诌道:“哈哈哈,日六延首领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在下岂敢欺瞒三位?
实不相瞒,那拓跋六修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别说他没多少脓水,便是真有两三万兵马,三位也无需惧怕!
你们难道忘了?那贺兰部可是拓跋部的世代姻亲,关系非同一般!”
他故意停顿一下,观察三人的反应,
见三人都看向自己,这才继续地说道:“义律单于的夫人,正是贺兰部首领贺赖纥的掌上明珠!
女婿有难,贺兰部岂能坐视?
不瞒三位,在下刚从贺兰部回来!
那贺赖纥老首领,听闻女婿被围,义愤填膺,已亲口答应,将发精兵一万,前去攻打拓跋六修,为女婿助拳!”
他越说越顺,仿佛亲眼所见:“列位请想,你们三部联军,兵马近三万,皆是能征善战的勇士!
再加上贺兰部的一万精锐!
再加上五原郡内,义律单于麾下可战之兵!
如此算来,我方总兵力已近五万之众!
而那拓跋六修,叛逆之贼,人心离散,麾下能有多少死忠?
便他是三头六臂,麾下尽是天兵天将,又怎能抵挡我五万联军的雷霆一击?
此战,必胜无疑!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
他挥动着手臂,增强气势,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日六延听了这一番话,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拍手道:“妙啊!
若真是如此,贺兰部也肯出兵相助,那此战确是稳操胜券,毫无悬念了!”
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李晓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贤王所言,真是令人振奋!
不如这样,贤王可速速联络贺兰部,请贺赖纥老首领即刻发兵先行,做出表率。
我们三家再紧随其后,挥师东进,共破叛军!
贤王以为如何?”
李晓明这边口若悬河,说得是天花乱坠,唾沫星子都快干了,
冷不丁又被日六延这老狐狸将了一军,简直是一下子戳中了死穴——
贺赖纥那老家伙,明明已经明确拒绝发兵了啊!
他心中又急又恼,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忍无可忍地发脾气道:“日六延首领!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到了此刻,你还信不过,竟然如此猜疑?!”
“你们如此疑神疑鬼,前怕狼后怕虎,如何能成大事?”
日六延与乞伏敖对视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对李晓明拱了拱手,慢条斯理地说道:“非是我等不信贤王,实在是……嘿嘿,
这关乎部族存亡兴衰的大事,难免要谨慎些,贤王莫要见怪。”
“既然贤王说贺兰部已同意发兵,那谁走在前面,不都一样吗?
贤王又何必动怒?”
斛律敦一心惦记着他的三百里草场,在一旁看得着急,
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日六延不耐烦地嚷嚷道:“我说日六延!你有完没完?
陈贤王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怎地?
像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
你要是不想发兵,直说便是!
我敕勒族和乞伏部发兵去干!
到时候黄河南岸那几百里草场、田地,你河西鲜卑部一个屁都没有!你可别后悔!”
乞伏敖原本已经被李晓明说服,但日六延的质疑,却也让他心里重新打起了鼓。
他皱起眉头,摸着下巴上的短须,说道:“哎,日六延说得……也有点道理。
陈贤王,不是老子不信你。
只是……那匈奴刘赵的两万大军,就在贺兰部典农城南边驻扎着,与贺兰部剑拔弩张,随时可能开打!
贺赖纥那老鬼,自家门口都被人用刀指着呢,他此时……真会同意分出一万精兵,千里迢迢去救他女婿?”
李晓明闻言,心中不禁暗暗叫苦:糟了!这两个胡匪头子,看着粗豪,实则一个比一个精,绝非头脑简单的土鳖!
匈奴大军兵临城下是事实,贺赖纥拒绝发兵也是事实!
这可如何是好?难道刚才那番口舌都白费了?
他心中急转,但面上绝不能露怯。
只得硬着头皮,把眼一瞪,嘴硬道:“乞伏首领!你此言差矣!
贺兰部有精兵两万余,分出一万去救援女婿,留下一万多守城,绰绰有余!
那贺赖纥老首领,心疼女婿,怎会见死不救?
你们如此疑神疑鬼,岂是成大事者所为?!”
然而,日六延却板起脸来,依旧坚持自己的意见,缓缓摇头道:“我说陈贤王,咱们草原上的汉子,讲究个眼见为实。
既然贺兰部肯发兵,那便请他们走在前面。
只要看到贺兰部大军拔营东进,旗号鲜明,我河西鲜卑部,再无二话,立刻点齐兵马,追随其后!否则……”
乞伏敖听了日六延的话,也点了点头,附和道:“嗯……老日说得对。空口无凭。
只要贺赖老鬼肯发兵,我们乞伏部也立刻拔营启程,绝不含糊!”
斛律敦看着这两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日六延和乞伏敖一眼,然后转向李晓明,叹气道:“唉……贤王,你也看到了。
这两个家伙,顽固不化,胆小如鼠!
罢了罢了,既然他们非要如此,那就……那就请贤王辛苦一趟,再去趟贺兰部,让那贺赖纥先出兵走在前面!
只要贺兰部大军一动,看这两个家伙还有什么屁放!”
李晓明一听,心里直感绝望:我便是再去十趟贺兰部,那贺赖纥该不出兵也是不出兵。
难道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