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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玉颔首应允道:“既然你都这样诚挚邀请了,我岂有拒绝的道理?”

维罗妮卡立刻雀跃起来,在登入器的控制面板上滑动,带起一串蓝色光点。她开始滔滔不绝地解释原理,嘴里蹦出一连串晦涩的专有名词——

“量子纠缠锚定”、“意识流并行编码”、“跨维度神经接口同步”

……

怎么说呢,明明每个词单独拆开都勉强能懂。可经由她口中组合而出,便仿佛化作了实质性的精神冲击,令人头晕目眩。

维罗妮卡,她天生就不适合教书育人。

她是那种被放逐到这个世界后,不到一个月便自学完原主c女士的博士生课程,而后一路高歌猛进成为人类顶尖存在的天才。是能面不改色说出 “再怎么蠢笨,三个月也足够读完大学” 这种话的怪物。

真不知道无垢学社的那些成员,当初是如何从这样的维罗妮卡手中学到知识的?

不...

难道说,真正与异世界学生交流的,并非眼前这位天才本身,而是那位与维罗妮卡融合的‘c女士’吗?

那么那位‘c女士’去哪了?真的完全与维罗妮卡融合了吗?

因完全听不懂而逐渐走神的正玉,脸上的表情从彬彬有礼的微笑,到彻底的麻木。

前后不过十分钟。

他终于忍无可忍,出声打断:“能说人话吗?请?”

维罗妮卡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住话头。一旦切换到游戏更新的具体执行层面,她的语言立刻变得简洁高效:

“你现在能通过登入器,前往万象盛会的现场了。”

“那很好。”

“说真的,”她忽然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找到知音般的感慨,“你是除了AI以外,第一个能听我说满十分钟的家伙!我喜欢你!其他人最多一分钟就会粗暴地打断我。”

看起来,她依然有些留恋,刚才那种可以畅所欲言、无需考虑对方理解力的感觉。这是她被驱逐到这个性别歧视严重的世界后,前所未有的体验。

维罗妮卡:还是老家的冒险者会服侍女人。

正玉微笑着跨进登入舱:“谢谢夸奖。下次,我会争取在一分钟时,准时打断你。”

“该死!”她啧了一声。

趁登入舱门尚未完全闭合,维罗妮卡动作迅速地与正玉互加了好友。

正玉也算是终于确信了自己目前的Npc身份。

毕竟玩家是没办法加好友的——只是这也太不方便了,正玉故意面带疑惑看向维罗妮卡。

果然,维罗妮卡又开始侃侃而谈。

“为了防止玩家互通任务内容导致穿帮,我禁用了大部分玩家的私聊系统,只保留了队伍和世界频道。

这次盛会我额外开启了地图聊天。嗯,我会把你加进去,之后你的发言会由亚当审核。”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强调:

“——记住,别对玩家透露太多。

她们需要在‘不知情’的状态下自由发挥,才能最大程度激发潜能。”

而后她在潘多拉提醒下收住话头,“嗯.....最后,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好友频道找我。

好了,我得走了,玩得开心。”

“等等,这就完了?”正玉感到匪夷所思,因为维罗妮卡的态度转变实在太过突兀。

在得到他的同意之后,她一改先前的耐心引导与温和试探,言语间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漠与效率。

她在赶时间?为什么?

维罗妮卡的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缺乏起伏的语调:“基础操作、未来方向、修改建议你都清楚了。

我会让亚当或潘多拉留下辅助你。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的话,你可以开始操作了。”

“...行。”正玉压下心头的疑虑。

他躺入尚未启动的登入器中,透过观察窗,目送维罗妮卡的身影被一阵细微的粒子流光包裹,旋即如同被橡皮擦去般消失。

看来,她也有自己独特的传送方式。

待她离开,正玉立刻点开了聊天界面。

既然维罗妮卡不愿对他坦诚相待,那他只好亲自从这些记录里,翻查验证自己的猜想了!

「宿主,怎么一个好人都没有啊!!!」

系统像是忍耐了许久,带着哭腔飞到他面前。他将一长串特意标红、加粗的聊天记录提取出来,放大悬浮在他眼前。

「做得很好。」

正玉先是下意识地安抚了情绪激动的系统,而后才凝神速读起那些被提取出的关键片段。

果然,在他先前表现出高度的奉献精神和利他倾向后,维罗妮卡关于他身份的猜测便彻底 “盖棺定论” 了。

与表面上的彬彬有礼截然不同,维罗妮卡就他 “男性” 的身份,带着一种轻蔑,私下对AI做出了如下解读:

【他不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人。

冒险者就是这样的,对于失去权力,要么选择自我毁灭,要么选择美化现状。按网络流行词来说,就是比较喜欢“自嬷”或奉献——和这里被教导着要努力奋进、吸取所有养料成长的男性不一样。

你们要知道,“冒险者”这个名称在我的母星并非褒义。

我的母星更偏爱能够繁衍的女性。

她们能学习知识、继承家业、掌控资源,因此被称为“继承者”。男性因易衰老、易死亡、易偏激,长期被视为“残缺品”。

表面上虽一视同仁地教导,但无人期望他们能成就事业,家族财产与他们无关。

作为“失权者”,他们只能用生命和能力换取另一种可能,故被称为“冒险者”。

这是生理和历史因素决定的。因此,受过教育的冒险者容易走向极端,一如我的弟弟、外甥。

他们得到的太少,自卑与自恋紧密交织。

于是,这些冒险者有两种走向:

一种喜欢自省、自虐、自毁,苛求自己,用奉献换取他人许诺。幻想以伤害自己的方式,伤害别人。

呵,弱小到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最悲壮的幻想也不过是自我毁灭。

第二种则是“自嬷”,性缘化、凝视自己,幻想自己是个被爱被管教的孩子。“权力是我自己不要的,不是我争取不到”,并深信现状完美。

神使就是这样的男人,他必定来自母系社会!如果他是女人,倒有可能是此界之人。

毕竟失权者对突然降临的权力总会畏惧。哪怕是女人,在长久失权下,也会变成“冒险者”。但他不是。

至于他的能力?大概是被母神选中了吧。好了,不用继续试探了。

潘多拉,关闭提词器。亚当,你留下帮忙。夏娃,为我预约会议。】

——果然如此。

他一直觉得维罗妮卡与他交谈时,字里行间总带着一种若有似无的 “诱导感” 。那并非平等的交流,而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不懂事孩童的姿态。

类似于用餐时,被人单独分出一个“宝宝碗”,对方还自以为这是体贴的照顾。

只不过,维罗妮卡的这番推测,路径全对,结论全错。

正玉的确倾向于奉献与内省,但这与他的性别无关。即使在他未能获得这副身躯、仍为女儿身时,他的父母也未曾因性别而在教导上有所偏颇。

他会如此,纯粹是因为,他是个不折不扣的 “白骑士综合征”患者。

正玉的心态异常洒脱:

「不出所料...没关系,不必为此感到不安。

我本就没打算把所有的牌都压在她身上,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况且先前我也让你上报了穿越司,算是我先插了她一刀吧?」

他冷静地分析着,目光锐利:「况且,为了博取我的信任,她的确吐露了许多我们原本需要费力探查的信息。

即便目的是诱导...

那些用以说服我的‘话术’本身,也包含了部分我未曾察觉的真相……这就够了,我确实从中得到了启发。

宝贝,你应该能联系得上管家吧?我有事要你去做——」

系统用力地点点头,将正玉低声交代的谋划一字不落地铭记于心,而后肃然回应:

「宿主请放心,我必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