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玩家沉醉于现世盛会时。
异世界,温斯坦城的子民,同样沉溺在疯狂的舆论狂欢中——温莎华城主捧着艾琳娜的头颅,重返这座她曾统治多年的城池。
那一刻,整座城市的阴影里,炸开了三种截然不同的声浪。
——“这张脸...是那位暴君最中意的伙伴!不愧是温莎华,真是被这位物尽其用了啊!”
——“该死,怎么会有人追捧所谓的政客!是脑子被狮鹫踢了吗?!”
——“这可真有乐子,西尔文的女人还是那样暴虐。让我仔细看看!这是我未来的谈资!”
第一类人,多将染血的玫瑰别在胸前,这些曾撰写爱情的学者,在阁楼里攥紧发黄的羊皮卷,声音因亢奋而颤抖。
“母神啊,这难道不是最极致的爱情?”
无数以二人为原型的野史秘闻、淫词艳曲在暗巷中悄然流传。狂热的诠释者坚信:艾琳娜的牺牲,恰是温莎华权谋中最浪漫的注脚!
“正如古卷记载,维克多不过是母亲留下的钱袋——艾琳娜正是城主最锋利的剑与最贴身的盾!”
正因为艾琳娜·暗影是绝对的自己人。所以她被温莎华斩首,才能力压一切,成为平定内乱的砖石!
——我们的cp是真的!
索引派学者在酒馆角落拍案而起,“岂止是武器?根本就是温莎华的传国玉玺!”
有人醉醺醺地接话:“噢,东方那种继承制小妈文学?没想到我们这蛮荒边境,也能开出如此时髦的恶之花!真是伟大的爱情!”
大女人小玉玺!爱了爱了!
狂热持续发酵时,第二类人却在潮湿的地窖或干净的书房中,踱步大骂!
这类人多是目睹过权力碾轧的‘清醒者’:“竟有人相信政客会懂得爱?那个魔女背叛了全族,这个城主用孤儿献祭法阵...”
两个疯子的相遇,怎会催生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两个野兽彼此利用罢了!
衣衫褴褛的演说者踩上木箱,“诸君!当你们为虚构的故事感动时,那暴君的实验室里,正漂浮着孤儿的脏器!永远也不要赋予政客正常人的情感!好吗!”
自发的演讲者撕开贵族光鲜的假面,露出权力下的苍白血肉,“我说白了!我白说了!这群政客都是极端分子!她们所谓的爱恨都是演出来的,只是谋求权力的道具!”
——啊,没有说艾琳娜那个投身魔族的背叛者,人和脑子很正常的意思。
“依我所见,温莎华肯定是拿艾琳娜做实验了!她可能原本只是想利用艾琳娜,把自己那位死了多年的大女儿复活!”
对此感到厌烦的人民奋力疾呼——别让谎言的甜香,腐蚀你们的判断力!
诸君,莫要被舆论的洪流,带走自己的思考!
与这两派的激烈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第三类人。
他们轻佻地表示:“太有意思了,再来点!我们需要更多‘真相’!”
醉醺醺的酒客们东歪西倒。
“妙啊!让这场闹剧更盛大些吧!”
这些被称作‘混血杂种’的边缘人,在军靴与枷锁的阴影里,找到了难得的消遣。
噢拜托!她母神的臭袜子!我们不在意她们之间,是否有真感情!我们也不在意舆论背后,是否有无名的大手操控!
谁在乎真相?
我们只需要——可以肆意嘲笑暴君的理由!
看啊!生前不可一世的城主,成了我们下酒的笑料!那个吞噬同族的精灵!那个贪婪的税官!现在都成了佐酒的腌菜!
这就足够了啊!
在这座没有自由的牢笼里,唯有言论是我们最后的权柄!
“干杯!为狗屎的西尔文!”
“为所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哈哈哈哈迟早有一天,他们都会变成我们嘴里的残渣!”
但在此之前,我们仍有无数次——在此举杯!交流!欢笑!
然而,被全城热议的前领主,温莎华本人却异常平静。她经历过最大的反叛,是被她那位过于天真的大女儿动摇统治的根基。
假若只是这样的谣言,并不能动摇她的统治。
可西尔文家族最深的房间里,她的二女儿在温莎华面前丑态百出。踱步、嘶吼、谩骂。当代领主——塞勒姆·西尔文完全不能接受自己的母亲,竟被那群愚蠢的子民如此编排。
温莎华拥抱在愤怒中长出异形肢块的怪物。
她哼唱古老的童谣,那位怪物便慢慢冷静下来。
羽翼褪去后,是塞勒姆憔悴的侧脸。
“母亲!我无法对诋毁您的人无动于衷!这群愚民,永远无法看透母亲的仁慈与牺牲。”
“无妨,我的孩子。”抚摸塞勒姆侧脸的温莎华,此刻表现得...是样板似的温柔母亲。
她给予孩子极致包容,“为我讲讲你的事吧?我只想与你多相处一会。”
多相处一会儿吧,在短暂的复生中...温莎华的神情在塞勒姆看不到的角落,变得冷静甚至冷漠。
她知晓,自己本就接近生命的尽头。
即使神使的复活术将她拉回现实,也不代表她能够大包大揽地直接将权力收回。
好在,塞勒姆是个矛盾的孩子。年轻时,她痛恨母亲的专制独权;长大后,却转而渴求母亲的爱——就像个男人一样,极其好利用。
这跟她的姐姐完全不同。
想到塞勒姆那位极度反叛的姐姐,温莎华揉揉额角,而后一字一句地为塞勒姆解答疑惑,教导:如何将子民束缚在高压统治中,如何让她们,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生长。
塞勒姆头昏脑胀:“母亲,我将权势还给您不好吗?”
温莎华温柔地斩断塞勒姆的幻想:“不行,听话。你总要学会这些,我不能永远陪伴你。”
“我知道了……母亲,艾娃一直很想念您,您能去见见她吗?”
温莎华想起正玉的预言,叹道:“...我知道了。”
就在母女温存的这一刻,新上任的统领娜塔莎浑身颤抖。
她接到了塞勒姆领主使用密令,发来的第一则命令:雷骑接令,将肆意诋毁温莎华者尽数擒拿。若有反抗,准许雷骑,释放怒火。
这道命令像一盆冰水,浇透了娜塔莎的脊梁。
新任统领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新生的愤怒涌上心头。又是如此,又是这样。温莎华也好,塞勒姆也好,她们总是不把人民的愤怒放在心上。
分明神使的恩德与治愈,已经让秩序逐渐维稳...!
这一刻,娜塔莎的痛苦已经不再导向消沉,而是引发了更深刻的反思。
她回忆起这九年的隐忍和苦痛。她想起哥哥在地牢里的话语,养母在废墟上的叮嘱,神使在营帐里的教诲。
她当真在为了人民而战斗吗?还是只是一只没有思考的西尔文走狗?
她一直以来都坚守着骑士的准则,尽量约束手下的骑士,维持人民与贵族的平衡。可如今,她引以为傲的奉献,竟成了压迫的帮凶。
更好的西尔文家族真的存在吗?
温斯坦城,真的需要统治者吗?也许温斯坦城需要一场刮骨疗毒的剧痛?
娜塔莎迷茫又痛苦。
失去了神使这剂“止痛药”,所有矛盾在短时间内彻底爆发。
她是如此无能。
然而军令如山。
娜塔莎默念着骑士守则,一如既往地点卯后,带着姐妹们快速行军。属于西尔文的铁骑踏上谣言滋生的温斯坦城,舆论的狂欢迎来了血与火的终章。
而被逮捕的诗人,却并没有畏惧,反而张开双臂迎接枪锋。
“你怎可轻视我的愤怒!你们这群西尔文的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