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车水马龙。
红灯笼悬挂在每一根路灯下，春节的氛围如今尚未消失，高楼大厦的玻璃反射着刺目的光，路边车站的广告牌上满是关于百校演武的赛事宣传。
行人们匆匆忙忙，但大多都低着脑袋，全神贯注地浏览着手机上弹出的新闻。
【神州日报】：《第75届神州百校演武·讲武堂选手姜峥临阵晋升（图）》
【帝都新闻】：《恭喜演武参赛选手姜峥晋升三品御灵师》
【奉天早八点】：《最强演武诞生的最强种子，改变演武格局的历史革新？盘点演武新秀，至天之骄子所迈出的每一步人生》
【北部新闻总台】：《北部地区政府：少年意气强不羁，虎胁插翼白日飞（图）》
无论是直播的收视，亦或者是网页的点击，平台的浏览...
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都已经达到了这届演武自开幕以来的最高峰值。
不知道让多少媒体在开年，就达成了一整年小组的KpI。
甚至很多在网上赖以生存的营销号，只需要在各大媒体上‘借鉴’点文字出来，再配上姜峥的照片，就可以在短视频平台上分享到足够的热度。
毕竟作为神州当下热度最高、堪称全民观赛的赛事，只要是一点点点风吹草动，都能轰动整个互联网。
而姜峥的晋升，已然与风吹草动无关。
这是轰轰烈烈的地震，是狂风骤雨般的风暴。
是神州对于年少成名这几个字，最隐晦也最坦率的热爱。
...
“姜峥。”
谷来霆穿着一身休闲的搭配，这一身放在他身上倒是少见：
“虽然现在讲武堂还没有夺冠，但热度你算是吃到饱了...就算最后我们功亏一篑，你也会被媒体塑造成绝对意难平之人。”
他摊开双手，随意的比划了一下，道：“你会和冠军共享来自大众的关注。”
“如果我们最后赢了的话，那么以后只要你做的事情不是特别过分，大众终究会原谅你。”
跟在他身后，是戴着口罩、顶着一只小蓝鸟的少年。
他的眼神同样锁定在手机上。
听见对方的话，他抬起眼眸，平静道：“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被原谅？”
“是不太过分的事。”
“那也很好了，真的吗？”
“骗你的。”
谷来霆嗤笑一声：“即便你做了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错事，只要没叛国，也会有很多很多人选择原谅你。”
“他们会为你编造出很多的借口，什么年轻气盛啊，一时迷了眼之类的，这都是现成的，毕竟你太年轻了...”
“...讲真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御灵师能够光明正大的获得这么多的热度，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他轻轻摇了摇头，掩盖住眼底的一抹忧虑。
御灵师，终究不是明星、偶像。
这个职业就不可能是取悦大众的职业，它永远掺杂着杀戮与血腥。
扬名立万，就代表着更多、更方便的注视和观察。
也代表着更容易发现的漏洞和更简单的暗算。
所以。
这到底是不是好事，真的很难评价。
砰。
姜峥的视线离开手机，朝着脚下看去。
他的右脚抬起，地上留下了一个非常清晰的脚印。
印记深深地嵌入到了地面里，就像踩豆腐一样轻松惬意。
头顶的啾太后也好奇地朝着下边张望。
姜峥抿起嘴巴。
许是晋升没多久的缘故，他总是难以稳固自身的力量。
二品晋升三品后产生的差距，远远高于一品晋升二品时产生的差距。
如果把一品形容成小学还没毕业的孩童，那么二品就是高中生。
而三品对于二品，并非是大学生和高中生之间的差距...
而是人类与鸡鸭之间的差距。
姜峥合理猜测：这或许就是一个被称之为低品，一个被称之为中品的缘故。
三品...
一个年迈，苍老的三品御灵师，可以通过某种手段，毁灭一座县城。
这是低品御灵师倾尽所有也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质变的跨越。
思绪结束。
姜峥沉默片刻，重新低下脑袋，看向屏幕。
他看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宣传自己的新闻，而是另外的一些新闻。
是一段在一个小时前，就在他眼前发生的故事。
姜峥的指尖滑动，忽然定格。
【演武报道】：《御灵协会就今日选手晋升时造成的灵气震荡致歉，后续保证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灵气震荡？
姜峥沉默的收起手机，朝着谷来霆的背影瞥了一眼。
他肯定后者能够注意到他的视线，能够明白他视线里的意思...
但后者没有任何要和他解释的意思。
少年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再言语，只是双手插兜，默默的跟在对方身后。
脑海中，则泛起了一段记忆。
...
第六组的战斗，于一小时前正式告一段落。
眼前的但丁刚刚说完那些话，姜峥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他嗅到了一点刺鼻的味道。
这味道让他的眼神瞬间凛然起来，死死地盯着眼前依旧微笑、好似儒雅随和的智械。
“你敢...”
话音未落。
他的余光忽然闪来一道残影，那残影的速度快到让晋升后的他都反应不过来。
他只记得等意识转瞬之后，自己已然被抱到了讲武堂的登场通道之前。
抱他的人他见过，脑海中有点印象。
是开幕式时登场过的武灵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武灵官看向他自己的眼神中，有点别的意思。
有点莫名其妙的关怀。
刹那间。
一道银白惊雷自旁边闪现，是从通道内迅速赶出来的谷来霆。
他先看了一眼被武灵官公主抱在怀里的姜峥，松了口气。
然后看向远处的南疆通道前，感受着那里不断膨胀的某种高温，双眼中满是错愕：“真是...”
真是疯了。
“谷来霆。”
武灵官忽然开口：“带着姜峥离开这里，远离场地。”
“此刻，现场已由三法司接管。”
随着她的话语，四面八方早已亮如灯泡的符文墙壁再度提高亮度，彻底隔绝了由外至内的所有视线。
与此同时。
头顶投影的大屏幕瞬间切换成了某个明星拍摄的商业广告，他的声音非常嘹亮，应该是提高了播放的音量。
总之，整座场馆正不断重复着广告语中‘百分百’、‘零添加’之类的字样。
谷来霆毫不犹豫，扛起姜峥就往通道里走。
但步伐正常。
他看出了姜峥的好奇，事实上他也非常的好奇。
亮起的屏障和音量颇高的广告语，当然是为了防止观众和看直播的人们目击场地里即将发生的战斗。
这能不能完全封锁？
事实上，完全可以。
只要国家愿意，即便每个人都知道现场发生了某些事情，你也不会在网上找到任何端倪。
姜峥遥遥的看着前方。
他那广角般的视野中，是几道忽然又出现在了场地上的身影。
他们背对着姜峥的方向，就和武灵官一样，朝着前方缓缓抬脚靠近。
天空上，风云骤然变换。
雷声呼啸在瞬间覆盖的乌云之中，滑过的雷霆照亮他们的身影。
姜峥不得不说，这是很有记忆点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