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峥接过孙羊瑞怀里的啾啾，准备先一步离开通道。
按规矩，他本应和众人一同留在此处观战，等候赛事落幕。
但眼下他另有要事亟待处理。
同伴们都对此表示理解，不少人看向他的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惊奇。
姜峥抬脚正要离去，忽然顿住脚步，想了想，转头开口：“想学？”
没能入选团队战的郭夏下意识点了点头。
“你擅长什么属性来着？”
郭夏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并非随口一问，连忙说道：“姜哥，难道你真的……”
姜峥笑了笑，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再次重复了问题。
郭夏定了定神，如实道：“我...我平日里很少动用灵术，如果非要说一个擅长的话，毒属性吧。”
“毒吗？”
姜峥沉吟片刻，最终遗憾的摇了摇头：“这个不行。”
毒属性在灵气诸多属性中算是非常有意思的那一卦，因为它转化后的灵气本就直接带有微量的毒素。
正因如此，但凡专修毒属性的御灵师，若是没有在晋升过程中觉醒对应的天赋、或者修行对应的心经的话，那身体一定都有点或多或少的小毛病。
毒素日积月累，脏腑经脉都会留下侵蚀痕迹，这是毒系御灵师与生俱来的弊端。
好在毒属性本身的战力不容小觑。
在静态属性之中，它的持续作战能力与伤害强度都名列前茅。
不靠爆发一击制胜，而是润物无声腐蚀灵气、瓦解肉身，团战、单挑都极具牵制力。
可惜。
毒属性是无论如何都凝聚不了具备足够杀伤性的实体，它完全依赖于不同的毒素造成不同的伤害效果。
姜峥对这一方面的理解，只有跃升后的冰霜侵蚀，所以没法向他传授自己的经验。
没想到一次善心大开，竟然落得这个结果，这不免让姜峥有点尴尬。
跃升后的御灵师都可以传授自己的经验，可这份传授本身存在硬性门槛。
最起码擅长的属性之间不能存在太多的偏差。
像冰和毒这种，确实存在相近之处，但不像的地方更多。
听见这话。
郭夏的眼睛黯淡下来，有点失落。
姜峥也有点尴尬。
难得良心点亮一次，竟然还没成功...
他叹了口气，又想了想，最终轻轻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细碎的冰渣。
它像是薄纱一样旋绕在姜峥的手上，这一秒化作一道锋芒的小冰刃，下一秒又变作一块圆润的小冰盾。
“但我可以告诉你，灵气跃升的本质，是提纯灵气，使其先重塑后质变，完全撕碎属性原本的结构，最终凝练至似新似旧的全新形态。”
话落。
姜峥看向周遭目光灼灼的同窗，语气沉定，缓缓开口：“如果想要向灵气跃升这一步迈动，对现在的你们而言，为之尚早...”
“但若是想提前铺垫准备，最简单的办法，便是扭转自身属性惯性，把不习惯的运转方式，熬成本能。”
“比如，动态属性追求静态凝练，静态属性追求动态爆发。”
话音落下，通道远点骤然泛起一阵细碎喧哗。
这里不止有留守的讲武堂学员，还有不少赛事外勤待在这里。
此刻。
后者们皆是瞳孔骤缩，死死看向场中少年，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他们不是学生，他们本就是经验老道的御灵师，所以他们看出来了点端倪，也都在暗自揣测灵气跃升的属实性...
但没人敢当众点破，更没人敢直面求证。
可姜峥当众承认了。
三品境界，完成灵气跃升。
这二者叠加，足以撼动整个御灵圈内的规则。
一时间。
不少外勤下意识掏出灵纹笔记本提笔记录。
一旁的还在犹豫，直到他对上了朋友的眼神，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哪怕机会渺茫，也是机会。
下一次，你想要在哪里听到这种内容？
这让他沉吟片刻，终究也拿出了纸笔，默默记下每一字一句。
但姜峥并没有再说更多。
他心念一动，方才悬浮半空的迷你冰质圆盾瞬间收拢凝结，再度化作一缕冰碎继续向上旋绕。
它稳稳悬在头顶，轻轻擦过啾啾蓬松柔软的羽毛。
小家伙身子猛地一抖，打了个小小的冷颤。
但它这次并没有生气。
漂亮的眼眸反倒亮晶晶的，羽翼微微收紧，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就在全场寂静无声之际，一道清亮笃定的女声骤然响起，打破氛围。
“如果我现在转修冰法，来得及吗？”
众人闻声齐齐转头，全场瞬间一静，尽数愣住。
傅龙雀立在通道入口侧边，身姿笔直挺拔，一身劲服干净利落，怀中依旧抱着高于她的宝刀。
周遭四面八方投来的惊愕、诧异、不解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全然无感。
就连姜峥眸底，都掠过一丝真切的讶然。
“我没记错的话，傅家世代主修风属性，你家不会同意。”
傅龙雀眼神未曾闪躲，回答干脆利落：“我不知道，但我想要变强。”
少女的眸光炙热果敢，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极淡、极隐晦的祈求与期盼。
姜峥沉默下来，没有立刻作答。
他和傅龙雀在境界上已是云泥之别，在他眼中，一品御灵师的灵气壁垒薄弱至极，护身灵气形同虚设。
傅龙雀卡在一品巅峰许久，修为停滞不前，他也心知肚明缘由。
对方天赋卓绝，心性本佳，按理早已顺利破境踏入二品。
可迟迟无法突破，根源便是滋生了心魔。
一品灵气浅薄、执念尚浅，本极难滋生这一大祸。
傅龙雀能突发这种变故，说明她真是病得不轻。
而傅龙雀的心魔来由，不必细猜，十有八九和她故土息息相关。
过去。
姜峥就见过对方战斗，那时的他只觉得对方差点意思，但说不上来差的这一点在哪里。
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神都傅氏祖传刀法，再加上世代修行的风属，自成一派。
不说傅氏的风，即便是普通的风法，也该是肆意自由、凌厉迅疾。
可傅龙雀的风，只是看似锋芒，里面却永远带着内敛的怯意，像是被束缚和恐惧的久了，骨子里都烙上了印记。
所以祖传的刀，世传的风，不是她在修行上的捷径。
是困住她的锁链。
是心魔的由来。
姜峥默默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她也始终都没有避开视线。
正当她眼中的炙热渐渐消退，像是复燃残缺的火炉烧尽了最后的炭料，正欲熄灭之际，那道她期盼的声音，也终于淡淡的传了回来。
“改属性不等于重修，但如同重修，你自己抗你家里的反对，这方面我绝不会帮你。”
“但倘若你想好了，跟其他人一样，等我有空的吧，不算晚。”
她猛的抬起脑袋，却只看到那道身影继续向前，只留背影给她。
灯光从上边照耀到这道背影的身上，映出半边。
漂亮的小雀在头顶歪头回望，翎羽已泛油光，耀眼。
她张了张嘴，心底如释重负。
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眼底忽然生起一片热烈。
那盆正要熄灭的炉火，又一次微弱的燃烧了起来。
因为只是随意照耀进来的太阳。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