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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今日院校演武赛事本该早早落幕。

如今入围仅剩十六支院校队伍,沿用往届对战章程,八场对决便可敲定全部晋级名额,流程本就简易。

但为了收视的效果保证,演武便将原本紧随各校二品对战之后的一品对决,单独拆分挪至下午专场开赛。

此刻赛场之上,正在进行的便是各校一品选手擂台赛。

论打斗烈度、招式观赏性,一品对决自然远不如二品战局酣畅精彩,可在万千线下观众和线上网友的心中,如今一品场次的分量却丝毫不轻。

甚至更有不少特色亮眼的一品选手出圈爆火,获得了相当可观的路人关注度。

讲武堂队内,便有这样一位特例。

但不是同有贪狼命格的傅龙雀,不是请神急先锋的李敖,也不是将场地变成游泳馆的孙羊瑞...

而是胡囡囡。

她生得一副圆软讨喜的年画娃娃样貌,常年身着喜庆明艳的红白锦袄,白皙软嫩本就惹人垂怜。

再加上在镜头里,每每登场骚话频出的火狐脑袋,这种较为明显的反差是她备受欢迎的关键因素。

火狐也因此数次跻身于第七十五届御灵师最受欢迎灵兽榜单前十。

顺带一提,本届灵兽榜含金量顶端席位,称的上是被姜峥的灵兽包揽。

榜单第一名的三阶段暴疯、第二名的原始暴疯、第五名羽翼化形的崽崽,三足鼎立霸占高位。

神州万民骨子里偏爱龙形神兽。

这份刻在全民心底的偏爱,在此刻展露无遗。

在姜峥心里,他觉得崽崽的排名还能再高一点,但毕竟美和帅是每个人的主观判断,众口难调,他对此不理解但选择尊重。

待他被张百烈一路护送回到演武村时,还没等下车,便察觉到数道沉甸甸的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演武村口围聚着大批人群,所有人都抬眸朝车辆这边张望驻足。

姜峥下车站立,扫向面前的人群。

人群里不止有张义昌等一众讲武堂同窗,还有大量眼熟的各校参赛选手,甚至还有几张,他完全没预料到会在此处现身的面孔。

远处。

远处一隅,身穿通体漆黑重铠的男人垂眸冷漠凝视他。

身侧同伴们的敌意直白浓烈,有的目光复杂,有的目光凶狠,近乎恨不得将他嚼碎吞噬...但他们在这里。

一旁绿荫之下,男女矗立。

挺拔青年眉心蕴着淡淡流光,望见姜峥下车,从容抬眸,对着他温和淡笑、颔首示意。

他也在这里。

很多人都在这里。

姜峥望着人堆,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知道这些人为何而来。

早在返程车上,他便点开手机,浏览完近几小时全网发酵的所有消息。

不出所料。

数小时前,那道冲破凤巢体育馆、裹挟两道人影直冲街道的银白惊雷,已然冲上全网热搜榜首。

凤巢体育馆地处帝都城郊,可恰逢院校演武开赛,这几日周边人流密集。

事发当场大量路人亲眼目睹异象,无数人抬手录制现场视频,传遍全网。

对此。

御灵协会并未出手限流压下舆论,反倒主动出面对接媒体。

受访协会人员神色大义凛然,直面镜头官宣,已彻查凤巢私下斗殴风波,将依规从严处置此次恶劣争斗事件,绝不姑息涉事人员过错。

但他并没有公开两人的身份,只对外宣称,其中一人认错悔过,现已依规关押受罚,态度良好不予公开受访。

至于另一人同样谢绝采访。

但不知名人员私下里透露其来自于三法司地察院疑似是现任在册灵官灵官编号疑似为02-0017。

三法司:?

全网吃瓜民众只知晓这些碎片化信息,只知道是两名御灵师发生了战斗,如果疑似属实的话,其中一人还是地察院的某位官方灵官。

可前来参赛的各校选手、圈内有消息渠道的圈内人,早已摸清大半真相。

那突然在凤巢场内爆发的灵气波动,根本瞒不过各校带队导师的感知。

他们虽未赶赴现场,但全程紧盯事态走向,心底自有判断。

所偏向的方向...

当然是讲武堂了。

各大御灵院校本就彼此竞争,但竞争边界,其实也就在演武的规则之内。

院校就职的各大教师们,并不像学生一样初出茅庐,他们曾经历过残酷又真实的御灵生涯。

但即便如此,即便身兼着某些部门的职责,甚至还要去履行属于御灵师的任务,可对于自身教师的身份,他们的认同感都很高。

整件风波起因,从头至尾,只是讲武堂一名大一新生。

纵使天资出众、觉醒特殊命途,说到底,也只是一介在校新生。

三法司身居公职,想要招揽新生,对方拒不配合,便直接动用修为当众出手施压?

何至于此?

想要招募一名新生,对方不从竟然还要动手吗?

如今演武公开,关注神州的目光遍布世界各地,如此做派简直丢人现眼到了极致。

他们来此,便已是一种无声的声援。

人群之中,忽然有人轻咳一声,主动往前踏出一步。

闻讯尾随的几名媒体记者见状,悄悄举起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那人。

那人察觉到镜头,下意识挺直脊背,面上立刻堆起一副格外真切的担忧神色。

“姜峥同学,你没事吧?”

姜峥抬眼望去,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只记得是另一所参赛院校的带队导师。

他看着这人,微微一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那人闻言大步凑近,伸手便想拍上姜峥肩头,似是借着镜头想要好好表露一番体恤后辈的姿态。

可手腕刚往前递出半截,骤然被一只力道浑厚的大手牢牢钳住。

他使劲挣了两下,纹丝不动,心底一惊慌忙抬头,正对上张百烈居高临下的视线。

魁梧男人眼底不加半分掩饰,满是鄙夷。

带队老师脸上挤出几分干笑,再度发力想要抽回手,依旧徒劳无功。

好在张百烈无意过多纠缠,稍顷便缓缓松开了手掌。

那人揉着发酸发僵的手腕,讪讪地再也不敢多言,在周遭一道道暗含鄙夷的目光里,灰溜溜转身挤出人群离去。

姜峥目送着对方离开,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温和笑容。

就像张百烈先前所说的,有光明的地方就有黑暗,世界上什么人都有。

或许来到这里的缘由,是声援姜峥,但转瞬发生变化,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人心翻覆,胜似山海无常。

“你好威风。”

这次走上前来的算是位熟人,只是对方眼中的情绪之热烈让姜峥有点意外。

来人是查干巴日。

整张脸高高肿起,身上层层缠满绷带,若非那一身独属于草原子弟的皮肤和气质,姜峥险些没能认出他。

“...是吗?”

“嗯嗯。”

查干巴日像小狗一样重重的点了点头,黝黑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

也不知是此人拒绝了协会提供的医疗,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总之看起来他挺惨的:“好威风,好厉害。”

远处。

草原猎大的带队教师泰噶静静立在原地,随即也朝张百烈的方向和善的点了点头。

后者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真厉害,你太厉害了,你要是出生在草原...不,你要是和我一个母亲就好了,我就再也不用...”

他的话还没说完,泰噶适时重重咳嗽两声。

查干巴日立刻闭紧嘴巴,可眼底那份毫不掩饰的钦佩半分未减。

他又认真开口:“我的父王一定会很喜欢你,他说不定会把草原最绚丽的星星许配给你。”

他右手绷带缠得粗重如木桨,依旧用力往自己胸口拍去,砰砰作响:“她是我的姐姐,她是茁壮的芳草,是飘逸的紫燕,她的眼里有湖泊,肩上有长风...”

“好好好。”

姜峥连忙抬手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夸赞,顺势转开话题:“你身上的伤不抓紧修复吗?疗伤很快的。”

听闻此言,查干巴日脸上炽热的仰慕骤然敛去。

他神色一肃,先认真望向姜峥,又悄悄余光偷瞟另一侧。

雪中梅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看似未曾察觉他的视线,可她身侧之人的笑意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查干巴日浑身一抖,想起来赛场上的遭遇,飞速的移开了视线。

“这是属于失败者的惩戒。”

他的眼中流淌着鎏金,郑重其事道:“我享受了族人的供奉,却没有拿到更好的成绩,就该这样。”

姜峥眉梢微挑。

本心如实映照,查干巴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

他倒没料到这位草原小王子,竟藏着这般难得的担当。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一些离开的脚步声,姜峥余光一瞥,认出是项麒麟一行人准备离场。

姜峥赞许的对着查干巴日点了点头:“这份心性我很认可。你们之后还住在演武村吗?”

“不住了。”

查干巴日轻轻叹气:“败者组我们也输了,排名已经固定,比上一届还差...我没脸住在这里了。”

“可惜。”

姜峥随口宽慰一句,顺势往村内迈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我做东,请你吃饭。”

查干巴日猛的抬起脑袋:“你不要骗我。”

他又大喊道:“那我在这里堵你...”

泰噶终于看不下去,伸手轻轻按住躁动的小王子。

查干巴日扭头看向他,呲着雪白的牙花笑道:“真好,内地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选手,他体内的灵气磅礴得吓人。””

泰噶低声劝慰:“您有朝一日,也可以达到他这样。”

“真的?”

“真的。”

泰噶稍作停顿,缓缓道:“草原王庭自有古法,只要您晋升六品,便能提纯体内鎏金血脉,有机会直接觉醒风属性的跃升。”

“六品?”

查干巴日眼里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

六品不是单凭苦修或硬堆,就能硬堆出来的境界。

见小王子满脸失落,泰噶于心不忍,沉默片刻压低声音提点:“最低承载的品境也要是五品,您可以朝着这方面努力。”

查干巴日耳朵一动:“怎么做?”

“便是方才王子所说,让姜峥与王子的那位姐姐永结同心。”

泰噶望着低头思索的小王子,沉声道:“倘若他愿意远赴草原,王定会欣喜万分,厚待与奖赏理所当然。”

查干巴日抿紧双唇,片刻后心中已然打定主意,仰头朝着姜峥远去的背影放声大喊:“姜神!有空一定要来草原做客,我在草原等你!”

渐行渐远的少年没有回头应答,只背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

...

“你真没事。”

“没事。”

“你可不要骗大哥。”

“我何时骗过大哥?”

“有的,兄弟有的。”

张义昌一本正经的看着姜峥,传音道:“我晋升了,脑子清晰的很,我现在很聪明的,你以前绝对有事情骗过我。”

姜峥平静传音:“黎曼函数的所有非平凡零点实部是否均为1/2?”

张义昌陷入沉默。

半晌。

他快速几步追上前进的少年,叹气道:“晋升骗我。”

姜峥低低轻笑,不作言语。

“真不愧是我大弟,五品都整不死你。”

“这话听起来有点怪。”

姜峥脚步未停:“但我能活下来和我的实力关系不大,这方面可不能盲目啊...他只是在那里、在帝都不敢对我痛下杀手罢了。”

张义昌脸上那点轻松笑意瞬间敛得干净,神色一沉:“你的意思是,一旦离开帝都地界,他便会肆无忌惮?”

“那可不好说。”

姜峥嗤笑一声,脑海中回荡起了自己先前的猜测,和张枝柠两度失忆的状况。

他甚至怀疑,对方打从一开始,或许就没打算放过自己与相关知情人,本想蛰伏数年、避过风头再动手。

能隐藏且安然无恙渡过那次扫荡的势力,影响范围足以彰显。

偏偏他这个亲历屠县大案的特殊幸存者,成长速度远超预料,这么快便主动撞入对方视线。

先前他自己那么张扬闹腾,对方还能沉得住气,结果跃升一暴露立刻坐不住了...

姜峥双眼微微眯起,心底生出重重疑云。

难道跃升还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在?

身侧张义昌再无半句调笑,脸色难看至极。

他素来相信自家贤弟的智慧和判断力,既然他当着自己面都这么说了,就说明这让他难以相信的事情可能是真的。

怎么敢的?

是张家直不起腰了,还是他二爷爷握不住刀了?

张义昌又气又好笑,眼底满是怒意。

“他跟江南道是一伙的吧?要我说,你晚上就别去见他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过拐角,正要继续往别墅方向走,走在最前头的姜峥眸光骤然一凛。

他脚步顿住,静静望向别墅门口突兀出现的几道人影。

一辆顶配迈巴赫安静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名身着黑色正装的男子。

对方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来,恭敬朝姜峥微微颔首示意。

姜峥淡淡的看着他,嘴里回应着张义昌最后的传音:“未必。”

张义昌一时茫然,顺着姜峥的视线看见别墅前的一行人,双目瞬间染上凶戾,抬脚便要上前对峙。

少年忽然抬手横在他身前。

姜峥没有理会满脸困惑的张义昌,转头望向后方站的很远的张百烈,轻唤:“烈叔?””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如今也是你的护卫。”

张百烈双眼冷眯,活动筋骨,周身筋骨发出沉闷响动,沉声道:“要去的话,有我在,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