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路?
姜峥正欲开口,樵夫则摇了摇头:“还有两条,解释起来很麻烦,你也没必要知道的这么早,总之,你有跃升在,将来基本无忧。”
姜峥想了想,没继续问下去。
他的求知欲来源于信息不被自身掌控的空虚感,归根结底也是来源于对一切的掌控感,但眼下于他而言,七品的道路确实太远,眼下知道也没什么用处。
一步一个脚印。
樵夫看着眼前的后生,满眼都是欣赏。
当初家中刚刚招募到此人时,他除了复仇的执念外,其实对这人并没有多高的野望。
先天强运加摄政王,这搭配确实非常少见,但对已然处于最高品境的他来说,却并没有多么地特殊。
说白了。
当初江南道蒸蒸日上,他实为神州年轻一代第一人,这点在他们这些大公中也颇为认同,甚至樵夫心底里也确实认为,对方或许就是今朝的时代之子。
直到关于这个少年的消息,不断由家中传到他这里。
心性超过预期,智慧超过预期,修行速率也超过预期...
是一次又一次的超过预期,才让他萌生出了帮帮对方扫清心魔的想法,跟对方见了一面。
眼下嘛...
摧山公只觉得心中舒畅。
找对人了。
论修行速度,姜峥可称当世罕见,即便纵观神州历史,也唯有寥寥之人能够与之相提并论。
而那些无一不是大才,例如某位封狼居胥的年轻将军。
此不是时代主角,谁是?
即便真不是,即便天命当真旁落...
也有一争之说。
姜峥坐在对面,只觉得摧山公的眼神越发怪异,这让他有些许的不适。
“公爷?”
“无事。”
樵夫笑着摇头:“你要专心修行,不要操心太多的俗事,家中补助会按时送来,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家里提,火法典籍家中会为你收拢,也可寻擅长火法的御灵师前来教导...”
说到这里。
樵夫微微停顿,似是在思量脑海中的人选。
姜峥笑着点了点头。
他主修冰属性灵气,对火还当真没什么了解,双者属性甚至相悖,修起来必然会格外麻烦。
但如今冰火齐聚一身,不修就是懒惰。
不过即便不好,强学也要学。
强扭的瓜不甜?
火法不是阵法,后者对他本身并无强制联系,前者却不是这样。
不过是苦一苦自己罢了。
姜峥微微停顿,忽然道:“公爷,谷师的事...”
听见少年说话,樵夫抬起脑袋,朝他笑道:“放心,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本公既然都回来了,便不会有什么差错,等会儿便去要人。”
“至于那试图席卷你的恶党...”
摧山公脸上的笑容随之收敛:“我听人说,你另有打算,那就交给你吧。”
在这一瞬间。
姜峥明显又察觉到了眼前之人气质上的变化,呼吸甚至都微微一顿。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然跳动得厉害,血液流通的速度吓人,甚至于让他如今的身躯都变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但只不过转瞬,樵夫就注意到了少年的状况。
沉重威严的气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又变成了笑容亲切、热诚关怀的温厚长辈。
“你倒是重视来霆。”
“当然。”
姜峥诚恳地看着对方:“实不相瞒,家中我与谷师关系最为亲近。”
这话听得樵夫哈哈大笑:“难道家中其他人对你不好?”
这当然是打趣后辈的话,大抵相当于你对一个孩子问你喜欢你妈难道就不喜欢你爸吗?
照常回答当然是都好都喜欢,但姜峥略微沉默,道:“好,但谷师对我最好。”
“次呢?”
姜峥平静地拱了拱手:“我大哥。”
樵夫又笑,声如洪钟。
义昌何等天赋,樵夫心知肚明。
从他的角度来评价,只能说是还可以。
在五品之前,他认为自己这位侄外孙应当是一路畅通,但若要修行至更高的水准,仅凭自己应当是比较困难,需要家族助力了...
说不准将来自己的领域,也需要传给对方,助其登临六品。
但眼下大概是不用操心这种事了。
俗话说的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放在张家当然夸张了点,如若只是想要晋升至七品的话,姜峥再出色也不过就只是走到跟他自己一样的境界罢了。
但如今不止是晋升,还有主角之争。
一位七品,挂不上那八个字,但若是更进一步,能够争到那个位置的话...
樵夫笑而不语。
并非所有大争之年,都能得到如此机会,但很久之前回荡在诸公心头的那段感悟,却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可能增添了一点希望...
樵夫忽然抬头看向屋顶。
他的视线似乎透过遮挡,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或许...
樵夫心中短暂闪过遐想,随即浑身一抖,又将其碾灭在心中。
大不敬。
况且,那还是很远的路。
房间里一时沉寂。
姜峥正欲再说点什么,却看到樵夫笑眯眯的看着他:“闲聊就此作罢,有人来找你了。”
姜峥微微一愣。
他从亲眼看到这位摧山公开始,自身灵气覆盖的感知能力便大幅下降,只能蜷缩在这一亩三分地。
这不是对方刻意为之,实在是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灵气崩盘的厉害。
不过来的是谁,姜峥倒是迅速在心中有所猜测。
“不用送我。”
望着一并起身的少年郎,樵夫随意地摆了摆手。
下一秒。
姜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知何时,他眼前的景象换了天地,脚下水潭游着胖鲤,也在仰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感受着灵气传来的微微震颤,姜峥不假思索,抬手朝着它拱了拱手。
大胖锦鲤吐着泡泡,又慢悠悠地游远。
少年再抬头时,樵夫已然站到了扁舟之上。
他拿着船桨,看着姜峥说道:“你胸口的兽皮有些来历,好在你主意多,我也就不多管了。”
“只需要记住,遇事难缠,通通告之家中,你非独身一人,自有人为你解忧。”
“此法名为【云在青天水在瓶】,我从一个吝啬至极的人手中抢来,你眼下学不了,待你若晋升五品,我传给你,可在天地间快活来去。”
“勿送。”
话音落下,扁舟无风自动,飘到远处。
姜峥深深躬身,再抬头时眼前还是别墅,只是少了樵夫的身影。
半晌。
少年吧唧下嘴。
合着那船桨纯是ootd吗,摧山公真童趣也。
与此同时。
大门咚咚敲响,张百烈率先探头进来。
他左顾右盼,眼中有些失望,但很快就遮掩过去:“二郎,他来了。”
张百烈让开位置,露出后面沉默矗立的狼狈身影。
后者低头不语,眼中情绪复杂,难以言说。
他忽而抬头,强撑着一股气似是想要说些什么硬气话,嘴唇哆嗦,却在看到那双投来的眼神中戛然而止。
温和,期待,笑意。
数息。
年轻人一声长叹,无形的束缚就此脱去。
“谢谢。”
他前进两步,停下,大躬身,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姜峥笑着看着他。
“来,快来,我等你好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