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身消散,代表围困羽真门数日的苦竹僧终于退去,玄宫几人落在山门之外,并未隐藏踪迹,浮雕上的鸟首窥见了几人到来,不出数息,便有数道遁光从山门之后的云雾中飞驰而来。
“见过诸位真人!”
羽真门的几名筑基修士远远见了玄宫等人,便忙不迭拜倒在地,中年道人不敢抬头,只小心翼翼道:
“敢问可是问天上宗,玄宫真人?”
“是我。”
听得此言,几位筑基修士才总算是松了口气,其中一老者感激涕零,连连拜谢,方才苦竹僧显出万丈金身之时,他们几乎已经做好山门沦陷,道统倾覆的准备了。
“幸得上宗相助!”
“上宗仁德!”
陆陆续续有修士从云雾中现身,都对着玄宫等人行跪拜礼,他们也已经看明白了,无论来的是不是问天宗的真人,但对方赶走了那苦竹僧是千真万确的。
“起来吧。”
羽真门的修士这才起身,将安生他们迎入宗门,一路上颂赞问天以及毁谤僧人的言语不绝于耳。
玄宫神色淡然,这些下修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她也不必给他们解释什么。
事实上,以那位苦竹僧的道行,若真有来犯之心,羽真门的护宗大阵早就被破了,根本等不到援手抵达。
对方之所以等到玄宫到来才显化金身,大概率是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
『这位高僧应当同胧相大真人有旧,他亲自过来堵门,其实反倒是在庇护羽真门。』
否则若是其他释道高修来此,羽真门恐怕就无法安然无恙。
进入厅堂,玄宫落座主位,直奔主题:“贵宗的几位真人呢?”
羽真门的几位筑基修士相互对视一眼,最终是中年道人上前一步,忧心忡忡道:
“回真人话,自那一日几位长老进入福地,就再没有消息传出来。”
此话一出,不仅玄宫蹙起眉头,在一旁逗小孩的玄祈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几位真人全都失陷其中?”
“不错。”
中年道人神情苦涩:“胧相祖师封闭福地百年用以证道,无人知晓内里发生了何种变化,三位长老兴许是一时大意,被困在其中……”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祈祷三位真人无恙,羽真门也实在承受不住更多的真人折损。
“师姐,不会是有某一道丹位活过来了吧?”
玄祈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这其实也是安生想说的,他曾亲身体会过【魑魅】的诡异,倘若自身道行不足以压制这道丹位,很可能会被它反过来控制。
玄宫不置可否,无主的丹位根据自身特性与意向会有不同的显化形态,只有少数几种情况才能让它们生出灵智。
其中最常见的自然就是修士求丹身死,道行被丹位所噬,催生出了性灵,能凭位格驾驭意向,寻常筑基修士是敌不过的,但对于金丹真人来说却称不上对手。
但若是没能第一时间降服,让这丹位走脱,搜寻到足够补全自身的灵物,那后续会有怎样的变化就不好说了。
『只是数日光景,不足以有这样的变化,更何况胧相大真人也非是求丹,而是证道,以大真人的道行,证道之前必然会安排好身后之死,不至于出现如此大的纰漏。』
这就更奇怪了。
玄宫眉头紧锁,好一会才开口问道:“那福地的入口在何处?”
“诸位真人请随我来。”
中年道人引着众人来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幽谷,封闭此地的结界已经被关闭,整座山谷皆为皑皑白雪所覆,宁静幽然,宛若世外之地。
“……”
一进入山谷,安生与玄宫皆微微变了脸色,某种让人心悸的气息在此间弥漫。
看羽真门的修士甚至玄祈的反应,他们都没能察觉到这股异样,安生同玄宫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丹位。
“入口何在?”
玄宫面色微凛,没有丝毫大意取出了命阳燧,古朴的青铜镜在她的手中好似凡物,无人知晓这其实是可以摧山焚海的太阳法宝。
“真人请看。”
中年道人来到一面覆满白雪的岩壁前,掐诀扫去上首积雪,只见光洁如镜的石壁上用长剑钉着一卷摊开的宣纸。
宣纸上被人用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扇歪歪斜斜的小门,这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看起来颇有几分怪诞之感。
“……这就是画仙福地,果然名不虚传。”
玄宫轻声说道,哪怕近在咫尺,但若没有羽真门的修士指引,她们也还是很难找到这个入口。
画仙福地。
安生若有所思,霞举飞升,寄托于星辰者为洞天,水秀地灵,隐芥于山川者为福地。
『话说望冥是藏在哪里来着?』
少年思维发散,他只知道望冥福地的入口藏在巫山之中,还真不清楚具体的方位所在。
“师妹,你和观梦在外头等着,我同师弟进去看看。”
玄宫思量片刻,对玄祈吩咐道,她手持命阳燧,再加上星辰道统的安生在旁辅佐,自信无论是什么妖邪都足够应对。
“倘若三天之后我们还没出来,你就回去禀报宗门,切不可以贸然闯入。”
“知道了。”
“师弟,我们走。”
眼见两人化作遁光进入了画布虚掩的门扉中,玄祈叹了口气,画仙福地天下闻名,说不好奇是假的。
只是她修行神道,并不适合进入洞天福地,再加上还要带小孩,由不得她任性。
“观梦?”
玄祈正想着逗逗小师侄解闷,却发现女孩正抬着头,直勾勾地看着天上。
女道人心中一怔,抬起头,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小雪,如绵如絮,纷而不急,女孩的声音如空谷幽兰,响在人心深处。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