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自己不是看错了?主人的妖身那不就是……”
眼瞅着黄狗不像在开玩笑,雪兔的表情同样呆滞了起来,它迟疑了半晌,也有点心虚地问道:“大黄,咱们不会闯祸了吧?”
“不好说。”
黄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那的确是人族的修士,这一点我绝不会看错,兴许同那一位有关。”
这种程度的相似已经不可能是巧合了,这画灵一时间也不能完全肯定自己的判断。
“那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跟过去啊,可别被哪个不长眼的冒犯到了……”
雪兔有些急切地催促道,黄狗苦笑一声:“怎么说也是金丹真人,再如何受限也不是几个筑基能碰的。”
哪怕修为和神通被压制,靠着丹位赋予的位格,就足够这些金丹真人在福地之中占尽优势。
危机关头,金丹真人可以通过解放丹位来获得挣脱桎梏的契机,只需要要短短一瞬的全力施为,多少筑基修士都不够他们杀的。
『何况是那个姿态……』
黄狗的瞳孔微微放大,正如天地会铭记那些璀璨的星辰,福地也会记住它的主人,若那人族的修士真与仙主有所关联,那这里对他来说就会像回到家一样亲切。
“话不能这么说,需不需要那是人家的事,去不去可就是我们的事了。”
雪兔煞有其事地说道,大黄正要回话,突然神色一凛,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白茫茫的天幕中无端端涣散出几团迷离的色彩,从色彩中酝酿出极黯淡的星光,周遭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不只是两位画灵交谈的声音,就连风声,枯枝败叶婆娑声也在此刻一同消失。
一点星光飘摇而下,在半空中兜兜转转,径直落在雪兔身上,于是黄狗与雪兔都察觉到了——
有看不清面目的道人身影,手持玄镜,正在远处的高峰上卓然而立,以一种弥及六合的感知搜寻着它们的踪迹。
这两位来历不凡,皆有不俗的见识,一眼就知道这是有天视地听之能的神通,当它们感知到了对方,就说明对方也找到了它们。
“找到你了。”
女人清冷的声音随着星光飘摇而至,再一眼时,那道身影已经不在山峰上了,就是用屁股想,也知道对方正在杀来的路上。
“还有完没完了?”
这兔子抬起头,看向那高处幽然而立的身影,怒不可遏:“真当兔子是吃素的?!”
它举起前爪,恰好合身的袖珍道袍在星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于是游荡在天地间的【阳焰】开始汇聚,隐约听见风雪呼啸之声。
熠熠幻光之中,雪兔的身形迅速膨胀拉长,棱角峥嵘,于是肆虐的风雪也从虚幻来到了现实,裹挟着它的身躯呼啸而起。
风塑其型,雪上其色,身如长蛇,蜿蜒修长,有四足,身披鱼鳞,头有鹿角,两根长须舞动间发出震天彻地的咆哮:
“吼——”
转眼间,它就从人畜无害的雪兔幻化为腾云驾雾,兴云布雨的螭龙之形,相较于其他龙属,它通体纯白,哪怕鳞片也尽是雪白,身形飘逸灵动,仿佛水墨画中的精怪。
黄狗在原地看着螭龙正面袭向来犯的真人,并没有一同动身,它同白雪在这福地中有着绝对的主场优势,哪怕是统御两道丹位的金丹真人也不会是它们的对手。
至于那位人族修士……
『仙主不在此间,以祂的性子,想来也不会在乎。』
黄狗思索着,只是雪兔先前的话又在耳畔回响——“需不需要那是人家的事,去不去可就是我们的事了。”
『是了,仙主可以不在乎,我可以不在乎吗?』
黄狗恍然,仰天长啸一声,身形如水墨般在涣散在空气中。
……
另一边,随着大雾前进的安生突然停下脚步,有所感应,有什么东西侵入了自己的术法。
下一刻,就见前方迷雾里闪出一点光亮,起初是一团晕开的,暖融融的黄,走近了,才看清是一间浮铺,推车上用竹竿撑起棚子,底下悬着一盏灯笼,光线勉强照亮了方寸之地:
一张旧木桌,几把竹椅,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茶。
摊主从雾里探出半个身子,是个干瘦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脸上皱巴巴的:“道友,可要歇歇脚?”
他的声音也像被雾泡软了,黏糊糊的:“这雾大,喝杯茶汤,暖暖身子,驱驱邪。”
安生站定了,没有开口,而是跳上了木桌,只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汤,汤色琥珀,很黏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却散不开,在空中凝结成一缕极细的丝线,笔直地往上钻。
安生微微仰头,灯笼的光只能照亮棚子下半截,上面全被浓重的阴影塞满了,只是随着少年地注视,依稀能瞧见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晃荡着。
是一根高垂的蝎尾。
其身黑亮,带着甲壳质的坚硬光泽,尾部的毒刺有婴儿手臂粗细,正对着那壶茶汤。
一滴浓稠的墨色毒汁从那刺尖上缓缓坠落,“啪嗒”一声滴进壶里,腾起一小股极细的青烟。
老人将斟满的粗陶碗端到安生面前,腾腾的热气如同妖魔般萦绕在空中:“道友,请吧。”
狐狸凝视着汤水,像是入了魇,在老人期待的目光中将嘴巴凑近茶汤,映照水面的倒影被拉得又长又瘦,像一根快要融化的蜡。
“倒是精巧。”
眼看就要饮下,狐狸突然开口,让老人面上浓郁的笑容变得僵硬起来:“道友这是何意?”
“听不懂?那这样懂不懂?”
安生反问道,没等对方回答,就重重一爪子拍下,木桌应声炸开。
“轰!”
一声凄厉而非人的尖啸撕裂了迷雾,浮铺的竹竿像干枯的肢体一样簌簌抖动,灯笼“噗”地灭了。
黑暗里,安生瞥见摊主的脸正在飞速融化,皱纹变成横行的纹路,灰布衫下鼓起一节一节的硬壳。
而上首的蝎尾也终于不再高悬,它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腥风砸了下来!
狐狸神色不变,任由蝎尾穿过自己的身体砸在地面,当即地动山摇,被它钻开一个深坑,坑里,密密麻麻的蝎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每一只的尾巴都高高翘着,滴着碧绿的毒。
“真是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