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刚刚还坐在石凳上忐忑的等待,主要是站着腿也软。
这会听到人来后,赶忙吓的快速站了起来。
看着远处浩荡车马的瞬间便骤然起身,心脏早已悬到嗓子眼。
陈氏这时脸色泛白、唇色微淡,左手攥紧衣角,右手紧紧扣着黄二树的胳膊,浑身紧绷得不敢用力呼吸。
这会听见闺女叮嘱,她慌忙连连点头,声音微颤:“好好好!娘记住了!不多嘴、不乱动!咱们快靠边、靠边站!”
黄二树更是手脚冰凉、掌心满是细密冷汗,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何曾见过这般天家威仪。
他大气不敢喘一口,连忙伸手拉住身侧同样紧张攥拳的黄四泽,一家人齐齐退至路边,规规矩矩垂手而立。
黄四泽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体面镇定。
可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目光紧紧盯着渐近的车马。
不过片刻,浩荡仪仗已然行至村口树下。
黄雨梦这时,身姿端正上前一步,腰背微躬、拱手行礼,语态恭敬沉稳:
“民女黄三妮,携父母、幼弟,恭迎大殿下圣驾。”
最前方开路的红衣侍卫猛地勒住马缰,骏马嘶一声稳稳停蹄。
侍卫居高临下,目光威严凌厉,没有半分多余温情,沉声开口道:“殿下驾临此地,速速前方引路!”
黄雨梦微怔。
她原以为会有片刻寒暄、温和答话,却全然是皇家出行的肃穆规矩、干脆利落。
想到这,不敢迟疑,连忙侧身退让,抬手引路:“随我来。”
说罢带着紧张到极致的爹娘、弟弟,快步在前引路,往自家新房走去。
一路沿途,道路两侧衙役垂头躬身、屏息静立。
家家户户这会都门窗紧闭,无人敢窥探喧哗。
整条村落这会都寂静的很,唯有车马轱辘轻碾地面的沉稳声响。
不多时,队伍停在黄家新房门前的大道上。
前方侍卫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快步趋至主马车前,单膝垂首恭敬禀报:“殿下,已至目的地。”
马车之内,启沧这时正闭目靠坐,眉眼轻阖、神思悠远。
刚才入城一路行来,他心底早已暗自腹诽沈砚舟无数次。
遍地整齐明亮的太阳能路灯,这般破旧的县城都能用上的新式照明器物。
偏偏沈砚舟吝啬至极,只给上京宫中送了寥寥一盏!
而自己堂堂皇子王府,连一盏都没有。
还有右相府那神奇的收音留声机盒子,能唱戏、能发声、能传百味人间,精妙绝伦、神乎其技。
那么神奇的东西,竟然是黄姑娘送给他母亲的,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他撺掇着黄姑娘出手相赠!
当时听到沈砚舟妹妹说这话,就去打听了,还费了不少心力,才借来把玩两日。
偏偏又被父皇知晓了,拿进了宫里。
气人的是,那日自己恰巧听到戏文里唱“神仙谪凡、落于人间”。
自己刚好看了一半,不知道最后有没有去天上。
而且自己更想知道的是,黄姑娘的故乡,天上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为何又会来凡间。
还却甘愿隐于乡野、做一介平凡农家女?
因为这事,自己又特意去宫里求过父皇。
要不再给自己看上半天收音机,要不然的话就跟自己说说黄姑娘的事情,主要是实在不解。
父皇拿到收音机后就爱不释手,说什么也不愿意,怕自己弄坏了宝贝。
这不给看了,自己只好再三追问黄姑娘的事情时,父皇这终于吐露太祖托梦的事情:
天降谪凡入世,辅佑天启,兴盛山河。
在听到的那一刻,心中所有困惑尽数通透了。
自己想的没错,她就是仙人……
正想着,此刻听闻侍卫禀报,才缓缓睁开眼眸。
身侧随行的户部右侍郎梁应元连忙起身,抬手轻轻掀开厚重车帘,躬身恭敬笑道:“大殿下,请下车。”
启沧缓缓起身,身姿挺拔修长,缓步踏出马车。
抬眸望去,就眼前村落屋舍破旧不堪,也不知黄姑娘为何选择这里?
视线一转,落到站在路边从容淡然的黄雨梦身上,眼底瞬间褪去所有疏离威严,漾开一抹温和浅淡的笑意。
他踩着车蹬稳稳落地,步履轻缓走上前,语气温和熟稔:“黄姑娘,又见面了。”
黄雨梦抬眸望去,心头微微一动。
时隔数月再见,眼前的大殿下,与初见时的威严冷肃截然不同。
今日他身着一袭天青色暗纹薄纱锦袍,衣料轻薄透亮。
行走间还有银色流纹随光影浮动,清雅显贵。
内里衬着素白软纱单衣,领口、袖口绣着极细的明黄缘边,低调华贵不己。
头上束着精致镂空赤金冠,不染繁饰、清雅矜贵,腰间悬着一枚圆润温润的极品白玉佩。
整个人清贵俊秀、疏朗挺拔,褪去了几分皇家凌厉。
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出尘,清爽耐看、气度斐然。
黄雨梦敛神垂眸,恭敬拱手行礼:“大殿下圣安。”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一直强撑镇定、紧绷到极致的陈氏、黄二树、黄四泽,彻底绷不住心底的敬畏惶恐。
面对皇子,庄户人家的卑微敬畏刻入骨髓。
三人双腿一软,齐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抵着地面。
浑身控制不住微微颤抖,大气不敢喘,极致惶恐。
启沧垂眸看着跪地瑟瑟发抖的三人,眼底了然温和,并无半分轻视不耐。
他心知,这便是黄姑娘在凡间的家人了,看着惶恐样子,应该没有半分神通。
随后,温声开口,语气宽容和煦:“地上跪着的,皆是黄姑娘的家人吧?都起身吧,无需如此多礼。”
黄雨梦这时见爹娘弟弟吓得浑身发抖、伏地惶恐,生怕爹娘、弟弟受惊伤身,连忙转头恳切解释: “多谢殿下体恤。
这是我的爹娘、幼弟,听闻殿下圣驾亲临。
便沐浴更衣、整理仪容,满心恭敬前来迎接。
他们世代务农,从未觐见天颜,一时惶恐失仪,还望殿下恕罪。”
说着她顺势抬手引路:“殿下一路车马劳顿,一路辛苦,民女一会带您入宅歇息。”
启沧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好,叨扰黄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