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色冷冽，静静注视着他溃散的血肉重聚成形。
“到此为止了，你这恶魔。”
我沉声开口，“你口中所谓报应或许终会降临，但绝不会是今日。
好好扪心自问，能走到如今至尊之位，你背叛过多少信赖你的人，屠戮过多少对你推心置腹之辈，脚下踩着多少追随者的尸骨？
你的一切权势、王朝，全是万千生灵的血肉堆砌而成。
若论刽子手，这名号远比适合你。
受死吧，炎鬼半藏！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用不了多久，你的师妹天忍王，也会随你一同奔赴黄泉。”
不知是哪一句戳中了他深埋心底的伤疤。
炎鬼半藏听完这番话，竟僵立在虚空一动不动，一双赤红眼眸骤然变得空洞茫然。
我望着他失神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莫非他想起了当年被自己亲手背叛、辜负的至亲之人？
可我半分心软都不曾有，右手轰然凝聚雷、风、水三道本源，尽数汇于拳锋。
打算一拳落下，彻底碾碎他的肉身与神魂，了结所有纠葛。
拳锋距他心口只差分毫的刹那，铮——
刺耳利刃出鞘声骤然自炎鬼半藏身前炸开，空间被一刀平整剖开，断壁光滑如镜。
一道快到极致的黑影破空窜出，寒光一闪，直接斩断我的整条右臂。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我的心径直沉落谷底。
是他，魔神王，亦是魔族大先知奥拉西翁，我最为敬重的前辈。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胸腔，恨意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可念及她一路提点扶持，予我走上这条路的资本，我只能硬生生死死压下满腔戾气，强装平静开口：
“好久不见，前辈。
怎么偏偏又是你？
此番，你该不会又要从我手下救走此人？
你应当清楚，先前天忍王对我做了什么事情吧！
行事极尽过分，我全是看在你的情分上，才饶她一命。
如今她师兄炎鬼半藏再次对我使了绊子、执意与我为敌，这一次，我不会再卖你情面。”
话音出口，心绪愈发翻涌激荡，一桩桩惨事尽数浮上心头。
天忍王当初就在我眼前，亲手切碎尚且被我护在怀里的巧艺。
逼得晓暧为了保护我义无反顾转身自爆！
拦腰斩断希瑞，让它死不瞑目。
我视若性命、比自身安危还要珍视的三个小家伙，全都被她当着我的面屠戮，其间还极尽羞辱、百般折辱于我。
滔天恨意不受控制地疯长，我压不住心底积攒的悲愤，对着奥拉西翁不停诉说，嗓门越提越高，怒火一重胜过一重。
可魔神王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一双眼眸温柔得如同浸满春水，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戾气，绝世容颜上噙着浅淡笑意，一言不发，安静听我宣泄所有委屈。
长久对视之下，我胸中翻涌的怒火不自觉散去大半，余下的话堵在喉头，再也说不出口。
奥拉西翁全然不顾身后失神的炎鬼半藏，缓步上前轻轻将我拥入怀中，小巧的头颅紧贴我的心口，轻声低喃：
“对不起，沉沉。
我清楚你受过无数苦楚，咽下太多委屈，但能不能相信我一次？
你不能杀半藏，他于我尚有大用。
你该明白，对我有用之人，终究也会对你有利。
沉沉，信我一回，好不好？”
听完这番话，我久久沉默，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再度在胸腔汇聚翻腾。
我抬眼凝视身前这位我曾经万分敬重的前辈，她眼底带着一丝执拗，静静回望我。
良久，我才强迫躁动的心绪缓缓平复。
我定定望着她的面容，半晌，只无力地低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疲惫与苦涩。
“造化弄人，天意难测啊。”
我不愿再看她，径直转过身，大口大口地深呼吸，拼尽全力想要压下胸腔里翻涌不休、根本无从平息的怒火。
魔神王默然移步上前，自身后轻轻环抱住了我。
她将脸颊轻贴在我的后心，沉寂许久，才低低吐出一句道歉。
旋即她后撤一步，带着尚且失神的炎鬼半藏，两道身影一同消弭在星海深处。
这一刻我心底了然，从前那份毫无保留、全然托付给魔神王的信任，已然裂开一道难以弥合的可悲裂痕。
二人彻底走远，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再也不受半点束缚，我倾尽全身气力放声狂吼，没有催动一丝神力加持，前方一颗巨型星辰竟直接被这道怒吼震得轰然崩碎。
我不顾透支本源带来的后遗症与肉身反噬，径直将自身力量催动至极限，孤身穿梭在无边漆黑宇宙中肆意狂奔泄愤。
沿途掠过的荒芜星辰尽数沦为我宣泄戾气的载体，或是一拳轰得四分五裂，或是以神力压缩至极致化为飞烟，或是抬脚狠狠踹碎星体，亦或是引动力量在星核中央凿出贯通天地的巨洞。
纵使盛怒攻心，我也守住底线，从未去惊扰任何孕育生灵的宜居星辰。
一通疯狂发泄过后，胸中翻涌的怒火缓缓褪去，只剩下漫无边际的空洞与疲惫。
我就地盘坐于虚空，一桩桩近日发生的纠葛尽数在脑海回放，魔神王那张绝世容颜反复在眼前浮现，一声声绵长的叹息自喉间溢出。
我心中满是茫然无措，暗自发问：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难道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洗刷这份血海深仇了吗？
不知静坐思忖了多久，我缓缓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淤积胸中的浊气，一步踏碎虚空，重回地球。
宾馆房间里，圣歌早已躺在另一张床睡得安稳。
桌前空荡荡的，并无我的分身，她心思通透聪慧，从不多问半句。
她素来明白，我愿意倾诉的事自会主动告知，不愿提及的，多说只会徒增她的烦恼。
我沉默着上前关掉电脑，熄灭屋内灯火，安静躺倒在床上。
没过多久，身侧床铺传来轻微响动，圣歌轻轻起身，掀开被子钻进我的被窝。
我们不曾有半分逾矩之举，只是紧紧相拥，如同两只满身伤痕的幼兽，依偎着彼此汲取仅存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