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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以捕快之名 > 第482章 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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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府的秋夜,总带着一股子浸骨的寒。霜气裹着露水滴落在青石板上,晨起便凝出一层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暗夜里谁在低声絮语。皇城司的灯笼在街巷里次第亮起,朱红的灯穗被夜风扯得晃晃悠悠,昏黄的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衬得这座古城更显幽深。

李海站在皇城司衙署的正厅里,指尖摩挲着腰间悬挂的鎏金玉牌,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稍稍压下了心底的躁动。他身着绣着暗纹的皂色公服,腰间束着宽版玉带,面容刚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是蓄势待发的鹰隼。

“都备妥了?”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厅堂里回荡。

厅下站着数十名皇城司的亲事官,皆是黑衣黑靴,腰间佩刀,面罩遮去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锐利的眼睛。为首的亲事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回统领,弟兄们都已集结完毕,各街巷布控就绪,只等您一声令下。”

李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今夜行动,事关重大,谁也不许出半点差错。记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有反抗,格杀勿论,但务必保全要犯性命,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震得厅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趟差事,李海准备了许久。他早已与张希安商量好——张希安放出鱼饵,李海负责抓人。

这几日,李海几乎没合过几个安稳觉。就算有皇城司的情报网,愣是费了好大劲儿才查出个大概。

“出发!”李海一声令下,率先转身走出正厅。

夜色如墨,皇城司的队伍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悄无声息地涌入街巷。他们脚步轻盈,避开了巡逻的兵丁和打更人的视线,沿着墙根快速移动,朝着城西城隍庙的方向进发。街巷两旁的屋舍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城隍庙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月光透过破损的屋顶,在地上投下凌乱的影子。庙门虚掩着,风吹过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透着几分诡异。

李海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打了个手势。几名亲事官立刻会意,弓着身子,贴着墙根绕到庙后,守住了退路。李海则带着其余人,缓缓靠近庙门。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庙内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夹杂着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动手!”李海低喝一声,猛地推开庙门。

“哐当”一声,庙门撞在墙上,打破了夜的宁静。庙内的人显然猝不及防,惊呼声刚起,便被亲事官们的喝止声盖过。李海带人一拥而入,手中的刀出鞘,寒光闪烁,将庙内照得一清二楚。

庙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铺着一张泛黄的图纸,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显然是青州军的布防图。桌旁坐着三人,为首一人身着月白锦袍,虽身处破败庙宇,却依旧气度不凡,眉峰斜飞入鬓,左眉骨处一道寸许长的刀疤,在月光下格外显眼。他见有人闯入,并未惊慌失措,反而缓缓站起身,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带着几分不屑与轻蔑。

他身旁的两人则早已拔出了腰间的短刃,护在他身前,神色警惕,随时准备动手。

“拿下!”李海一声令下,亲事官们立刻冲了上去。

双方瞬间缠斗在一起。那两人果然身手不凡,短刃挥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皇城司的亲事官们也毫不示弱,刀光剑影间,只听见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和呼喝声。

李海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名锦袍男子,此人气度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密探。他料定此人便是此次行动的关键,不敢有丝毫大意,亲自上前助阵。

锦袍男子并未动手,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混战的局面,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似乎笃定这些人拿不下他,又或是另有后手。

李海心中一凛,暗道不好,此人定有恃无恐,说不定还有埋伏。他正欲提醒众人,却见那锦袍男子突然从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药丸,就要往嘴里送。

“不好!他要自尽!”李海大喊一声,纵身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李海一把攥住了锦袍男子的手腕,指节用力,死死捏住他的虎口。锦袍男子吃痛,手中的药丸掉落在地,滚到了墙角。他怒视着李海,眼中满是杀意,另一只手挥出,朝着李海的面门打来。

李海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同时抬脚踹向锦袍男子的膝盖。锦袍男子踉跄了一下,李海趁机将他的手臂反剪到身后,死死按住。

周围的亲事官们见状,士气大振,没多久便将另外两人制服,押到了李海面前。

“指挥使大人,都拿下了,都是活口!”亲事官上前禀告。

李海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低头看着被按在地上的锦袍男子,冷声道:“说!你是谁?潜入青州意欲何为?”

锦袍男子冷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显然是打算顽抗到底。

李海也不恼,他知道对付这种硬骨头,急不得。他挥了挥手:“把他们都押回皇城司,分开关押,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尤其是那名锦袍男子,看好他的嘴,别让他寻了短见。”

“是!”亲事官们齐声应道,押着三人,朝着皇城司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已蒙蒙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青州府的街巷渐渐有了人烟,早起的百姓们看到皇城司的队伍押着人走过,纷纷驻足观望,议论纷纷。李海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次,怕是钓到大鱼了。

回到皇城司,李海立刻让人将那名锦袍男子带到了审讯室。审讯室里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摇曳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

李海坐在主位上,看着被绑在刑架上的锦袍男子,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不说的话,可别怪我不客气了。”

锦袍男子依旧闭着眼,沉默不语,仿佛没听见李海的话。

李海示意身旁的亲事官动手。亲事官拿起一旁的鞭子,朝着锦袍男子抽了下去。“啪”的一声,锦袍男子的锦袍被抽破,露出了里面的皮肉,一道鲜红的血痕立刻显现出来。

锦袍男子闷哼一声,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开口。

李海有些束手无策,他没想到此人如此硬气。若是一般的密探,早就熬不住招供了,可眼前这人,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大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人怕是来头不小。”一旁的亲事官,忍不住提醒道。

李海皱了皱眉,他也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此人身份定然不一般,若是就这么死了,那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京中的密令也无法完成。他站起身,在审讯室里踱来踱去,思索着对策。

忽然,他眼前一亮,想起了皇城司库房里存着的各国密探画像。这些画像是多年来收集整理的,上面记录了各国重要密探的容貌特征,或许能从中找到线索。

“来人!”李海喊道,“去库房把各国密探的画像取来,尤其是越国黑冰台的。”

没过多久,亲事官便抱着一摞卷轴走了进来。李海接过卷轴,一张张展开,仔细比对。他的目光在画像上逐一扫过,心脏不由得砰砰直跳。

当他展开其中一张卷轴时,眼睛猛地亮了起来。画中人身着月白锦袍,眉峰斜飞入鬓,左眉骨处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与被关押的锦袍男子一模一样!

李海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他指着画像上的名字,大声道:“越国黑冰台副使,黄图——正三品!好家伙,真是一条大鱼!”

这个发现让李海欣喜若狂。黑冰台副使,正三品官员,这可不是一般的密探,此人手中定然掌握着无数越国的机密,甚至可能知道大梁境内内奸的全部信息。

他立刻让人将画师请来,让画师再次比对。画师仔细看了看画像,又看了看被绑在刑架上的黄图,肯定地说道:“统领,错不了,就是他。左眉骨的刀疤,眉形,甚至是眼神,都与画像上一模一样。”

得到画师的确认,李海心中的石头彻底落了地。他哈哈大笑起来,震得审讯室的墙壁都仿佛在颤抖:“押回去,好好看管,好吃好喝供着,别让他死了!再派人立刻去通知张希安,让他赶紧过来领人!”

“大人!大人!出事了!”门外传来亲卫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剧烈的敲门声。

张希安被吵醒,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道:“什么事这么急,不能等天亮了再说?”

“大人,是皇城司的人来报,说李指挥使他们抓住了大人物,让您赶紧过去一趟!”亲卫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希安心中一动,瞬间没了睡意。他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慌乱地套上衣服,连鞋袜都没来得及仔细穿好,便随手抓起一件半旧的玄色大袄披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的,发冠也歪到了半边。他顾不上整理仪容,大步流星地冲出房门,对着门外的衙役喊道:“备马!快,去青州府皇城司!”

此时,青州府的夜还未褪尽寒意,晨雾弥漫,将街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张希安骑在马上,冷风迎面吹来,带着霜气,冻得他脸颊发麻,但他丝毫不在意,只一个劲地催促马匹快跑。他的心中充满了急切与好奇,李海到底抓住了什么人,竟让他如此兴师动众。

皇城司衙署的灯笼还在檐角晃悠,昏黄的光晕透过晨雾,显得格外温暖。李海背着手,在廊下踱步,靴底碾过结霜的青石板,发出咯吱的声响。他的脸上满是笑意,时不时地抬手抚摸一下腰间的玉牌,心中盘算着这次立下大功,朝廷会有怎样的赏赐。

廊下的铜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与他喉间溢出的笑声交织在一起,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来了!”门口的门子突然一声低呼,打破了廊下的宁静。

李海抬头望去,就见张希安裹着那件半旧的玄色大袄,骑着马急匆匆地冲了进来。他翻身下马,连马缰绳都没来得及交给下人,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廊下跑来,发冠歪在一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

“老李!”张希安一把攥住李海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真钓着大鱼了?到底是什么人?”

李海被他攥得有些疼,他甩开张希安的手,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洪亮,震得腰间的玉牌乱颤:“何止是大鱼!我告诉你,这人可是越国黑冰台的副使,黄图——正三品大员!”

“什么?”张希安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震惊,他倒抽一口冷气,“黑冰台的人?还是副使?这可是越国皇帝的鹰犬,专干刺探要务、暗杀大臣的勾当,怎么会潜入青州来?莫不是错了?”

李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拽着张希安就往签押房走:“你跟我来,给你看个东西。”

进入签押房,李海从袖中抖出一幅卷轴,在案桌上缓缓展开:“你看你看,这是皇城司库房存着的各国密探画像,我让画师比对过三回,连他左眉骨那道刀疤都对得上,错不了!”

张希安凑近案桌,仔细端详着画像。画中的黄图身着月白锦袍,器宇轩昂,左眉骨处的刀疤清晰可见,与李海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心中的震惊更甚,黑冰台副使潜入青州,这绝非小事,背后定然牵扯着重大的阴谋。

“那...审了没?”张希安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问道,“青州军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我早就觉得不对劲,莫不是他底下的人?若是能从他口中审出内奸的名单,那可就立了大功了。”

李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挥了挥手,让房内的下人都退了出去,然后在案前坐下,压低声音道:“审不得。”

“为何审不得?”张希安不解地问道。

“这类黑冰台的死士,早就把毒药藏在牙缝里了,一旦熬刑不过,三息之内便会咬舌自尽,根本不给你审讯的机会。”李海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再者,你想想,四品以上的官员,哪国不是当宝贝一样供着?此人乃是正三品副使,身份尊贵,就算审,也未必能从他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张希安更糊涂了,他皱着眉头道:“审不得,又不能杀,难道要把他放了?这要是放虎归山,日后必成大患啊!”

“傻兄弟!”李海放下茶盏,猛地拍了一下桌案,“你当陛下要的是他肚肠里那点情报?更要紧的是——他活着,就能换!”

他掰着手指头,一一数给张希安听:“去年咱们在雁门关丢了十几个暗桩,至今杳无音信,生死未卜;南边战事吃紧,军械库紧缺精铁,好多兵器都没法打造;北地的马场被劫,战马损失过半,骑兵的战斗力大打折扣...拿黄图去跟越国谈判,这些东西哪样换不来?可比审出几个奸细强多了!”

张希安闻言,眼睛一亮,心中的疑虑瞬间消散。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不过...那要是他宁死不开口,不愿意配合谈判怎么办?”

李海忽然展颜一笑,神秘兮兮地朝偏院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不现成的么!”

“什么意思?”张希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脸疑惑。

“青州军里的奸细,连他在内一共三个,昨夜都被我拿下了。”李海得意地说道,“一个是副将,一个是亲卫,都是黄图安插在青州军里的棋子。你今早就把这两人领回去严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他们的嘴。有这两人在手,就算黄图不配合,咱们也能摸清他在青州的部署。这趟也不算亏!”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黄图嘛,咱们就好吃好喝供着,每日三盏参汤,两碟水晶脍,可劲儿养着,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等朝廷派人来提。到时候,功劳自然少不了你我兄弟的,咱们就等着上头的赏赐便是!”

张希安这才彻底松了眉头,他看着李海,忽然咧嘴一笑:“行啊老李,这回你可真是露脸了!改日我做东,请你喝西市的十年女儿红,那酒可是我早就惦记上的,你可别推辞!”

李海眼睛一亮,十年女儿红,那可是难得的好酒。他拍着大腿,爽快地应道:“得嘞!那我可就等着闻你那酒坛子味儿了!到时候,咱们不醉不归!”

两人相视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回荡在签押房内,又传到了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