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自大旱以来，土地龟裂，民不聊生。
官道上没有商队，偶尔能看见步履蹒跚的流民向北前进，周围一片荒凉。
雁门郡，原平县，一处破庙内，中年模样的说书先生正绘声绘色的讲述《水浒》中的故事。
“话说这林冲在风雪神庙，枪挑陆虞侯，而后仰天长啸，这世道，反了也罢……”
破庙内挤满了人，有衣衫破烂的农夫，有面黄肌瘦的工匠，有目光空洞的妇女，听到此处，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反了也罢！”
“反了！反了！”
说书先生趁机问道：“这林冲为何而反，答对者可领半升粟米。”
一位骨瘦如柴的老汉声音沙哑：“因为……因为官府欺压，无处申冤！”
说书人一挥手，两位精壮的汉子就将粟米抬出，将半升粟米倒入其碗中。
一名嘴唇干裂的青年咬牙说道：“因为世道不公……”
随后也领到了粟米，越来越多的人回答，更多的是喊出心中的愤怒。
这种情况从大旱之初就已开始，如今传遍六郡，这背后的始作俑者，就在后院的柴房里。
苏家长子苏文，年约三十，一股书卷之气，却难掩脸上的恨意。
苏家次子苏武，年约二十七八，身形挺拔，手上有着一层老茧。
两年前，苏家乃是并州首富，苏老爷子乐善好施。
若遇灾年，都会心系难民，放粮施粥，在民间声望极高。
不过树大招风，招来了雁门郡守崔彦的嫉妒。
最终以“勾结匈奴，煽动民心”为由，被一千府兵抄家，苏老爷子及其男丁皆在狱中被害，女眷都被充入官妓。
两人外出游历才幸免于难，而后遇到族弟苏彧，才得知家族遭难。
此后两年，两人利用苏老爷子暗中留下的财产，在各处积累声望，布下眼线，终于等到了灾年。
苏文望着并州的地图，从原平县划向太原，“时机成熟，可以煽动难民起义了。”
苏武拿着刻有“天命”字样的令牌，领命而去。
翌日，原平县城头的云国旗帜已被尽数拔出，被黑底黄菊旗帜所取代。
苏文、苏武两人立于城头，看着下方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手中只有锄头，镰刀和削尖的木棍，却生生打败了近千名守军，占领县城。
“我苏家世代行善，却被满门抄斩，并州大旱，官吏却趁机大肆敛财，天道何在？”
“今日，我兄弟二人愿效仿梁山好汉，带领并州百姓揭竿而起，杀出一条生路！”
“誓死追随公子。”台下齐声怒吼。
苏文当即展开一卷檄文念道：“连年大旱，奸臣当道，致使并州百姓民不聊生。今聚义，承天命，伐奸佞。天下久病，逆命起兵！”
“天下久病，逆命起兵！”
苏文、苏武二人看着身后十二位将领，这是他们用两年时间所招募到的人才，也是聚义的依仗。
有铁匠出身，有山野猎户，有江湖术士，这些人因不同的原因相聚在一起，却有着相同的目标，替天行道。
十二位将领兵分六路，攻打周围六县，最后会师广武。
半月时间，并州烽火燎原，各地县令纷纷开城投降。
天命军队伍越来越壮大，沿途灾民纷纷加入，他们扛着黄菊黑旗，喊着“天下久病，逆命起兵”的口号，连克六县，势不可挡。
天命军每破一城，都会开仓放粮，斩杀那些贪官污吏，地主富商皆是闻风而逃。
一个月时间，天命军拥兵两万，会师广武，雁门太守崔彦被围困其中。
“大哥，攻城器械已备齐，随时可以强攻。”
“广武有三千守军，即便强攻能拿下，也损失惨重。”
仇人就在城内，苏武早已急不可耐，苏文却摇了摇头，看向一旁之人。
苏彧，这位弱冠之年的苏家族弟，是天命军的军师，善出奇谋。
苏文、苏武两人能从流离失所到聚义原平，期间都是苏彧在出谋划策。
他从怀里拿出密信，看完之后当机立断：“封姐姐来信，崔彦昨夜收拾行李，欲往西逃入幽州。”
“哼，现在知道跑了？”苏武双眼赤红，这个害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岂能轻易放过。
“让他跑，传令给羊将，让他在西门外十里出的山谷设伏，要抓活的。”
“待崔彦一走，便可通知城内的细作打开东门，兵不见血刃拿下广武。”
苏彧从袖中拿出一张画满箭头的地图，似在做下一步计划。
两兄弟站在城外十里高坡，看着远处的郡县，百感交集。
曾经这吞噬了他们家族的城池，如今已唾手可得，终于可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了。
“彧弟，拿下广武，我们就有了一郡之地，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彧展开地图，指尖缓缓向南移动，最后指向那片中原大地。
“有了雁门郡作为立足之地，接下来该进军太原，并州只是开始，我们要让这天命之火，燃遍九州。”
苏文、苏武二人对视一眼，内心有着熊熊火焰。
不出意外，天命军顺利从东门进城，控制郡县，崔彦在城西十里外被擒获，至于下场，只能说生不如死。
如今雁门郡的沦陷，让身在太原的并州牧徐怀忠，连发十道急报向长安求援。
在雁门郡各县动乱之时，他就已经将此事上奏朝廷。
这些急报却石沉大海，此时的长安，正为匈奴叩关，西凉战事和南荒叛乱拉扯，哪有余力顾及并州。
又或许是朝中大臣并不认为流民能掀起什么风来，纯属小题大做，也就忽视了求援。
直到这八百里急报送入长安，朝野震荡。
“并州雁门郡失守，太原郡告急，天命军兵锋所向，直指河内。”
“请朝廷速派援军，迟则中原危矣！”
内有西凉、南荒、并州战乱四起，三处已成犄角之势，将长安围困其中。
外有匈奴叩关，幽州边境岌岌可危。
这百年云国，内忧外患，文武不和，终是在这场风雨里露出了摇摇欲坠的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