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比苏县，三大部落的旗帜竖在城头。
城下，三千翼卫列阵以待，随时做好攻城的准备。
吴眠随军出征，立于阵前，乌骓打着响鼻，蹄子刨动泥土。
他身后，是翼国公、南宫菊、石杵、文延四人。
“吴郡守，你果然来了，让我们好等啊。”
城头上，孟渊粗犷的脸上满是狞笑，即便面对三千兵马，也丝毫不影响此刻的得意。
兀獠和祝隆分别站在他两侧，目光死死盯着城下的三千翼卫。
巫王兵败的消息，他们已经知晓，但那又如何？
“今日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可比上次丰厚多了。”
孟渊一挥手，城头上忽然涌出数十名蛮兵，他们手中攥着绳索，绳索的另一端，吊着二十余名百姓。
那些百姓有老人，有妇人，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
他们被绳索勒住脖子，悬在城墙外侧，双脚离地，拼命挣扎。
“畜生！”南宫菊失声惊呼，这一幕冲击着她的内心。
饶是吴眠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也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救……救我们！”妇人的哭喊声从城头传来，随即被绳索勒得说不出话。
几岁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小手拼命抓着勒住脖子的绳索，小脸憋得通红。
孟渊放声狂笑：“吴眠！你不是爱民如子吗？你不是要为百姓报仇吗？来啊！救他们啊！”
他猛地挥手，一名蛮兵手起刀落，绳索断裂。
那名妇人直接从三丈高的城头坠落，重重砸在城下石板路上。
“砰！”沉闷的撞击声，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妇人的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鲜血从身下缓缓渗出，她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不！”南宫菊失声尖叫，眼眶瞬间红了。
城头传来蛮兵的狂笑，那笑声像刀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这才哪到哪，还有呢！”孟渊狞笑着，又一挥手。
第二名百姓坠落，是个老汉，她坠地时还睁着眼睛，望着前方的吴眠。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随后一个接一个的百姓，像破布袋一样砸在地上。
有的当场毙命，有的在抽搐呻吟，却无人能够救他们。
那个三岁的孩子坠落时，还睁着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会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
他小小的身体砸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石杵额头青筋暴起，文延双眼赤红，双锏捏得咯咯作响。
翼国公南宫平，这位见惯生死的老将，此刻也红了眼眶。
三千翼卫握紧手中武器，怒火在胸膛燃烧。
城头上，二十余名百姓已全部坠落。
城下，鲜血染红了石板，尸体横七竖八，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孟渊在城垛上放声大笑：“哈哈，吴眠，你不是要百倍奉还吗？来啊，本族长等着。”
兀獠和祝隆也跟着大笑，那笑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既然对方不给自己等人活路，那就算是死，也要恶心一下这个郡守。
吴眠盯着城头那三张狂笑的脸，又低头看着那些摔得血肉模糊的百姓。
他们不该这样死，本可以享受即将到来的和平，可这一切，都被这三个畜生毁了。
吴眠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头，望向那三张狂笑的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让身边的南宫平都感到一股寒意。
“孟渊，你笑够了？”
孟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被吴眠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他依旧狞笑着，双臂环在胸口：“你能怎样，装模做样的平静来掩饰懦弱吗？”
吴眠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三千翼卫忽然向两侧分开。
阵后，黑压压的人群被押了出来。
那是三大部落的族人，老人、妇人、孩子，足足三百余人。
他们被绳索绑着手，连成一串，在翼卫的押解下走到阵前。
妇人们搂着孩子瑟瑟发抖，老人们面色灰败，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
孟渊的笑容僵在脸上，兀獠和祝隆的脸色瞬间煞白。
“吴眠，你是郡守，无论百姓还是异族，都是你的子民，你怎么敢如此行事？”
孟渊嘶声怒吼，那声音里第一次带了恐惧。
吴眠抬头看着他：“你方才杀了二十三人。”
“我三大部落族人三万，你杀得完吗？”
“今日杀一百人，明日杀两百人，后日杀四百人，你们三大部落还能有多少族人？”
孟渊等人的脸瞬间失去血色，他看着那些被押到阵前的面孔。
有他的叔伯，有他的侄儿，有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你！”他指着吴眠，手指颤抖得说不出话，对方的狠辣超出了他的预料。
吴眠没再看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翼卫上前，手中大刀一挥，第一名蛮族老人的头颅滚落在地。
城头上，孟渊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
但那声嘶吼还没落下，第二名蛮族妇人已被斩杀。
一个接一个，像割麦子一样倒下，像极了当初孟渊等人在不韦城外祭旗的那一幕。
那些蛮族族人的哭喊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城头上，三大部落的蛮兵们面色惨白。
他们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倒下，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刻，他们也深深的体会到了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无法救人的无能为力。
孟渊双手撑着城垛，疯狂的咆哮着，看着族人倒下的尸体，内心痛苦万分。
他明白了方才那些百姓坠落时，吴眠是什么感受。
那是一种锥心刺骨的痛，痛到连呼吸都困难。
斩尽三百人，阵前尸体横陈，血流成河。
吴眠抬起头，目光越过城头，与孟渊对视。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却让孟渊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吴眠。”孟渊的声音嘶哑：“你若再杀，我便屠尽比苏，城中还有一万百姓。”
吴眠指着身后的人群，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屠一万百姓，我杀你三万族人，不亏。”
这一刻，孟渊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