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入城时，比苏街道上空无一人。
沿街店铺门板紧闭，窗缝里透出惊恐的目光，偶尔传来孩童压抑的哭声，又被大人紧紧捂住嘴巴。
三大部落统治期间，比苏百姓早已习惯了恐惧。
每当有军队进城，无论哪方人马，等待他们的都是烧杀抢掠。
吴眠骑在乌骓上，看着这座死气沉沉的城池，眉头微皱。
“传令下去，大军不入民居，凡骚扰百姓者，斩。”
军令一层层传下去，三千翼卫在街道两侧席地而坐，开始埋锅造饭。
入夜，吴眠在县衙召集众人。
“明日开始，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恢复集市。石杵，你率五百翼卫维持城中秩序。”
“文延，你带人去城外村落，告知百姓战事已平，愿回城者可领粮三斗。”
“王烈，你率五百翼卫布置城防，让斥候向云南郡方向刺探情报。”
翌日，街道上终于有了动静，最先打开的是包子铺的门板，老板探头探脑地张望。
见街有士兵巡逻，却秋毫无犯，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杂货铺、布庄、酒肆陆续开门。
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上街头，几人交头接耳，见士兵秋毫未犯，胆子渐渐大了起来。
“听说了吗？那个吴郡守把三大部落族长的脑袋挂在城头了。”
“真的假的？那三个畜生死了？”
“我亲眼所见，孟渊的脑袋还在滴血呢。”
消息传开，百姓们涌向城门口，看着那三颗悬挂的头颅，纷纷捡起石子砸去。
那些被三大部落欺压了数月的屈辱与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宣泄。
吴眠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远处沸腾的人群，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吴眠，咱们也去街上逛逛？”南宫菊不知何时凑了过来，眼中有着兴奋之色。
“你这样走出去，百姓还不得跪一地？”
吴眠上下打量她一眼，一身戎装，腰悬佩剑，威风凛凛。
南宫菊撇了撇嘴，转身离开：“等着。”
一刻钟后，她再出现时，已换了一身寻常女子的布裙。
吴眠也换上了一套洗得发白的青衫，两人就这样走在街道上。
比苏的主街上，已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商贩扛着草靶子沿街叫卖糖葫芦，布庄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布料，几个妇人正在挑选。
茶馆里传出说书先生的声音，正讲着什么“吴郡守夜袭蛮营”的故事。
南宫菊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吴眠，你看那里好热闹。”
她指着街角一处围满人群的地方，拉着吴眠就往前凑。
人群中央，一个须发黑里参白的老道士盘膝而坐。
他身穿灰白道袍，袍上打着几个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眉宇间透着一股仙风道骨之气，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
他身前摆着一个破旧木桌，放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和一碗清水，还有几锭白花花的银子。
“这老道有点意思。”吴眠站在人群外，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个布衣汉子忍不住开口：“道长，您倒是说话啊，这石头真能变成银子？”
老道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汉子身上。
“贫道云游四海，偶遇仙缘，得授点石成银之术。”
“本不该在凡尘显露，奈何近日观天象，见比苏百姓饱经战乱之苦，心生不忍。”
他拿起那块石头，托在掌心，让众人看个清楚。
“此乃普通山石，诸位可曾见过？”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
老道将石头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石头上。
他闭目念了几句听不懂的咒语，手指凌空画了几道符。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变！”
话音落下，他揭下黄符，众人惊呼，那块石头竟真的变成了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老道拿起银锭，在桌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又将银锭递给最近的一个老汉：“施主请看，可是真银？”
老汉接过银锭，掂了掂分量，又用牙咬了咬，眼睛瞪得滚圆：“真的，是真的银子！”
“道长，这银子卖不卖？”
“道长，您行行好，教教我们吧。”
老道手中拂尘一甩，示意众人安静。
“贫道若以此术牟利，必遭天谴。但念及比苏百姓受苦，贫道愿以十文钱一锭的价格，售予有缘人。”
“十文钱买一锭银子？”有人惊呼：“这不是白送吗？”
“贫道不图钱财，只愿为比苏百姓积一份善缘。今日只卖十锭，有缘者得。”
人群瞬间沸腾了，十文钱就能买一锭银子，这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众人纷纷掏钱，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老道挨个收钱，每变出一锭银子，人群就爆发一阵欢呼。
南宫菊看得目瞪口呆，扯了扯吴眠的袖子。
“吴眠，这老道真是神仙？”
吴眠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老道的手。
方才他看得仔细，老道贴符、念咒、揭符，动作行云流水，确实看不出破绽。
但那块石头变成银锭的瞬间，他注意到老道的袖口有一丝极细微的抖动。
障眼法，吴眠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有点意思。
他拨开人群，走到老道面前：“道长好手段。”
老道笑眯眯的问道：“这位施主有何见教？”
吴眠拿起桌上那锭变出来的银子，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
他将银锭往地上一摔，银锭裂成两半。
众人定睛一看，那裂开的银锭里面，分明是灰白色的石头。
“这是怎么回事？”
方才买了银锭的人纷纷拿出自己的银子，用力一掰，外面一层薄薄的银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石头。
“假的！是假的。”
“老道骗人！”
人群瞬间炸了，之前还满脸崇敬的百姓，此刻一个个怒目圆睁。
老道脸色一变，对着吴眠吹胡子瞪眼，浑身颤抖的指着对方。
吴眠语气淡然：“将银水浇在石头上，冷却后便包了一层银皮，实则还是石头。”
“至于那块当众变成银子的石头，不过是事先将外面裹了银皮，再用蜡封住切口。”
“你贴符的时候，用指甲悄悄划开蜡封，银子自然就‘变’出来了。”
老道忽然冷笑一声：“你说的这是巫术，并不是老道的法术，你是蛮族余孽。”
这句话瞬间让吴眠成了众矢之的，百姓都愤怒的将其包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