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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具尸体并排摆在庄园门口,那些隆起的腹部,像是在无声控诉。

幸存的妇人,揭露完方家所有的罪行之后,就昏死了过去。

方敬堂忽然笑了,笑得疯狂,笑得绝望。

“吴眠,你以为你赢了,方家,不是只有老夫一个人。”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来两个人。

当先一人,面容与方泉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几分沉稳和阴鸷。

方源,越嶲郡郡丞,方家次子。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锦衣华服,面色冷峻。

崔炎,牂牁郡崔家次子,崔焱之弟,方家二女婿。

方源走到场中,先看了一眼那些尸体,又看了一眼吴眠,拱手行礼。

“在下越嶲郡丞方源,见过郡守大人。”

“今日方家所做之事,确实天理难容,三弟,你可知罪?”

他话音一落,山坡上百姓纷纷抬头,只见方源转身,看向方泉,目光冰冷。

方泉身子一颤,张了张嘴:“二哥,我……”

“住口!”方源厉声打断他,“你在云南这些年,做的那些腌臜事,真以为没人知道?”

“棺娘子之事,是你一手操办,所有过程,哪一件不是你经手?”

“父亲年迈,被你蒙蔽,我方源在越嶲郡,更是不知情。”

“今日事发,你还有什么话说?”

方泉脸色惨白,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家丁身上。

他看着方源,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想不到,最后自己成了方家的替罪羊。

方源转过身,面向吴眠,深深一揖。

“吴郡守,方源治家不严,致使三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实在惭愧。”

“此事全由方泉一人所为,与方家其他人无关,更与越嶲郡、牂牁郡无关。”

“方泉就在此处,任由郡守大人处置,要杀要剐,绝无二话。”

方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爬到方源脚边,抓住他的衣摆。

“二哥,你不能这样,我也是听命行事,与我无关啊。”

“闭嘴,你自己贪财好利,做出这等事,还想着攀咬父亲?”

方泉被踢翻在地,又爬起来,爬到吴眠面前,磕头如捣蒜。

他磕得额头鲜血淋漓,涕泪横流。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嚣张的模样。

“吴郡守,冤枉啊,棺娘子这生意,方家做了二十年,不是我开始的,我才接手几年。”

“还有,当日之言,全是草民胡编乱造,还请吴郡守大人不记小人过……”

山坡上,百姓们看着这一幕,咒骂其人面兽心,死到临头才知道求饶。

方源看着方泉那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恢复平静。

“方泉罪大恶极,死不足惜,方家愿拿出二十万两银子,赔偿那些受害者的家属。”

“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还要活着,这些银子,就当是方家的一点心意。”

“另外,方家在云南郡的田产、商铺,拿出一半,分给那些受害者的家属,让他们后半生有个着落。”

他语气诚恳,说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连百姓都不自觉点头。

“吴郡守,您也是为官之人,当知道有些事,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方泉一人伏法,受害者家属得偿,此事就此了结,对谁都好。”

“若继续追究下去,牵扯太广,对您,对永昌,都不是好事。”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仁至义尽,都有人开始动摇了。

“这方源,倒是个明白人,把罪责全推到方泉身上,也算给了交代。”

“二十万两,一半田产商铺,那些受害者家属,后半辈子不用愁了。”

“郡守大人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毕竟是百年士族,背后还有人。”

吴眠坐在椅子上,右手撑着脸颊,斜靠着椅背。

他听完了方源的话,又听完了那些百姓的议论,仿佛刚听完一场笑话。

“方郡丞,雪崩的时候,可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棺娘子这生意,方家做了二十年,方泉接手才几年,那之前十几年,是谁在做?”

“那些送往越嶲郡、牂牁郡的妇人,走的是谁的路子?”

“那些送往越嶲郡的妇人,送到谁家?你别说你不知道。”

方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直视吴眠。

“吴郡守,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方家做错了事,认罚,方泉抵命,银子照赔,田产照分。”

“若您非要追究到底,那方源只能说,您太小看方家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高举过头。

令牌有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张”字,下方是一行小字:越嶲郡守之令。

“此乃越嶲郡守张川的郡守令,他是方家女婿,方家有事,他不会坐视不理。”

“今日之事,方家已给出交代,若您非要一意孤行,只怕会伤了两郡之间的和气。”

“还请见好就收,不要等南荒军贴脸的时候,再追悔莫及。”

方源收起令牌,目光渐冷,百姓们都倒吸一口凉气。

越嶲郡守张川,南荒七骁之一,手握一万南荒军。

方家背后,竟然站着这样的人物。

他们看向吴眠,目光里满是担忧。

“郡守大人,要不就算了吧,方泉抵命,银子也赔了,已经够可以了。”

“再闹下去,真把南荒军招来,咱们永昌刚安稳几天……”

吴眠没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方源,看着那块郡守令。

朝他伸出了两个手指,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

“本郡守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冯苍五千人在博南山折戟沉沙。”

“同为南荒七骁,张川在我眼里,无非就是两个冯苍而已。”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百姓们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这是完全不把南荒七骁放在眼里啊,原来咱们郡守大人竟如此的霸气。

方源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正要开口。

旁边,崔炎走了出来,与方源并肩而立。

“吴郡守,若是加上牂牁郡呢?”

他手里也拿着一块令牌,上面刻着一个“崔”字。

这一刻,越嶲郡与牂牁郡,两方同时施压,气氛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