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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年味还没散尽,不韦城的街道上还残留着爆竹的碎屑。

严芷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的景象,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她记得当初进攻不韦的时候,还是个破破烂烂的小县城。

街道窄得两辆牛车都错不开,路边的房子歪歪斜斜,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

街上的行人面黄肌瘦,眼神呆滞,穿的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服。

可现在城墙加高了三尺,外墙全用青砖包了一遍,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

城门楼上挂着一块崭新的匾额,“不韦城”三个字笔力遒劲,据说是长公主亲笔所书。

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有赶着牛车的农人,有骑着毛驴的书生,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族长,这真的是不韦吗?”

身后一个苗氏族人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严芷没说话,迈步往城里走。

进了城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更加震撼。

街道宽敞整洁,能并行四辆马车,路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连根杂草都看不见。

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石墩子,上面摆着陶罐,罐里种着不知名的花草。

虽然正值寒冬,却仍有几株开着细碎的小花。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宅院。

青砖黛瓦,木质门窗,门口还贴着崭新的春联和福字。

有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巷子里追逐打闹。

还有有妇人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纳鞋底,时不时抬头跟邻居说笑几句。

“这些宅院,都是新建的?”那个族人又问。

严芷点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宅院,心里默默数着。

一进、二进、三进,错落有致,布局规整。

苗苗回去的时候,倒是说了不韦的情况。

当时她还不以为然。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县城,再变能变成什么样?

现在她信了,再往前走,就是十字街口,这里是整个不韦最繁华的地方。

四条街道交汇处,立着一座石牌坊,上面刻着“永昌第一街”五个大字。

街道两边的商铺一家挨着一家,粮铺、布庄、杂货铺、酒楼、茶馆、当铺,应有尽有。

最热闹的是一家叫“云露酒坊”的铺子,门口排着长队,都是来买酒的。

严芷听苗苗说过,这云露酒是吴眠捣鼓出来的,先帝御赐酒名,供不应求。

“这得花多少银子才能建成这样?如果哀牢也能变成这样……”

那个族人咂舌,话说到一半就停了,生怕族长生气。

严芷只是瞥了他一眼,自治是他们世代追求的自由。

好不容易从吴眠手里拿到了“自治哀牢”的承诺,怎么能因为眼前的繁华就动摇?

可那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压下去又冒出来,反反复复,搅得她心绪不宁。

“走吧,去吴府。”严芷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

来到一处三进宅院,严芷递上拜帖,门房看了一眼,忙不迭地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吴眠亲自迎了出来。

“严族长,新年好。”吴眠拱手行礼,笑容满面,“快请进,正堂说话。”

严芷还了一礼,跟着吴眠往里走。

分宾主落座,许蝶端着茶盘进来,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

吴眠端起茶盏,示意道:“严族长一路辛苦,先喝杯茶暖暖身子。”

严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她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吴眠身上。

一年半不见,这个年轻人比当初更沉稳了。

眉宇间少了些书卷气,多了些杀伐果断的凌厉。

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澈,像是能看透人心。

“吴郡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严芷开门见山。

吴眠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严族长请说。”

严芷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哀牢的情况,想必吴郡守也有所耳闻,五大部落挤在一座小城里,摩擦不断。”

“哪怕过了一年半载,那三个部落也没那么容易归心。”

“苗苗按照不韦的模式治理哀牢,也只能做到城内卫生干净。”

“奈何没有银钱改造宅院,族人也没有零工可做,依旧靠着狩猎为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说哀牢总田地才五万亩,相当于人均一亩。

这点粮食,根本无法维持一年的生计,再这样下去,又要内乱了。

吴眠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当初以“自治哀牢”为筹码,他就知道,以哀牢的条件,撑不了多久。

五万亩田地,养活五万族人,人均一亩。

哪怕旱田亩产两石,一年也不过十万石粮食。

五万人,一年最少要三十五万石才够吃,缺的二十五万石,拿什么填?

靠狩猎?山里的猎物再多,也架不住五万人天天打。

靠贸易?哀牢有什么?除了兽皮和牛羊,什么都没有。

“严族长的难处,本郡守明白。”

“哀牢是永昌管辖的县,你们的事,就是本郡守的事。”

吴眠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了指哀牢的位置。

严芷心里一暖,可她知道,吴眠这话不是白说的。

果然,吴眠转过身,看着严芷,目光平静。

“本郡守有两个建议,严族长听听看。”

“第一个,通商。哀牢的兽皮、牛羊、药材,运到不韦来卖。”

“不韦的粮食、布匹、盐巴、铁器,运到哀牢去换。”

“这样一来,哀牢的族人就有活干,有钱赚,有粮吃。”

“当然,这只能够解决燃眉之急,暂时稳住内部的矛盾。”

严芷觉得这法子好,哀牢别的不多,就是兽皮多、牛羊多。

以前没有门路,这些东西都烂在手里,换不来粮食,自己又用不完。

现在跟不韦通商,等于打开了销路,一部分族人就有了生计。

不过正如吴郡守说的那样,这不是长久之计,那可是五万族人啊。

“第二个呢?”严芷追问。

吴眠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严芷似乎想到了什么,浑身一激灵。

她盯着吴眠的表情,似乎在确认此事的真实性。

吴眠从袖袍中取出一样东西,递给她之后就走回座位,端起茶盏,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