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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江南岸,青蛉渡口,天色微明。

江面上雾气弥漫,对岸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文延站在岸边,手里攥着那张南荒十二郡详图。

他目光越过江面,落在北岸那些模模糊糊的营帐上。

这份地图,是江白那日带着钱粮来赎冯苍和钟正的时候,临行前送给吴眠的礼物。

谁都清楚,江别驾一心想投诚到长公主帐下效力,这便是最大的投名状。

地图上标注得极细,哪段江面水浅,哪处渡口守军薄弱,哪个山隘可以绕行。

甚至连越嶲郡各处的粮草囤积点都标得清清楚楚。

各郡的兵马军镇、府库钱粮都详细记录在了地图之上。

有了这东西,打仗就像开卷答题。

“文校尉,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周虎走过来,甲胄整齐,身后的五百将士已经列队完毕。

这个当初跟着许崇山进犯永昌、几乎不战而降的将领,被卫青梅收为副将。

自己原本的副将阿骨被留在南涪稳定后方,所以卫青梅就将周虎拨给了他。

反正卫青梅在青蛉还有一个副将郑豹,周虎想立功,那就让他跟着文延。

“周虎,你率五百人打头阵。”

“末将领命。”

周虎转身走向那些已经登上渡船的将士,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打头阵意味着什么。

金沙江这一段水流湍急,虽说初春水浅,有些地方能蹚过去,可北岸有三千守军。

第一批登岸的人,十有八九要交代在那里,可他没有犹豫。

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若退缩,郑豹绝对第一个跳出来,自告奋勇的顶上。

文延又招了招手,雍白策马上前。

这个蛮族年轻人穿着一身重甲,背着大弓,腰间挎着刀。

所率本部三千蛮兵黑压压一片,一个个眼睛发亮,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狼。

“雍校尉,你的人负责压制北岸的弓箭手。”

“盾兵会护在你们前面,你们只管射,射得越准越好。”

雍白沉稳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急促:“将军放心,我们蛮族别的不行,射箭是吃饭的本事。”

当远处的后方燃起烽火,按捺许久的文延,迫不及待的下令进攻。

号角声响起,第一波渡船离岸。

十条船,每条船上坐着五十人,最前面是盾兵,举着半人高的木盾。

后面是桨手,弓着腰,拼命划水。

船尾站着几个蛮兵,弯弓搭箭,目光死死盯着北岸。

江面很宽,船到江心的时候,北岸终于有了动静。

对岸响起密集的鼓点,紧接着,黑压压的箭矢从雾气中飞出来,遮天蔽日。

“举盾!”

周虎大吼一声,船头的盾兵立刻将木盾举过头顶,拼成一面盾墙。

箭矢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咄咄”声,像暴雨打在瓦片上。

有箭从缝隙里钻进来,钉在桨手身上,有人闷哼一声栽倒,血溅了半船。

可船没停,桨手换了一个,继续划。

雍白站在南岸,看着那些箭矢的方向,眯起眼睛。

“放!”他举起旗帜,江面上的蛮兵见状,弯弓搭箭,进行反击。

箭矢呼啸着掠过江面,不如北岸的箭密集,却很有准头。

北岸的守军没想到对方箭术如此精准,阵脚顿时乱了。

有人在喊防御,有人往后缩,射出去的箭矢没了开始那么密集了。

“快,再快!”

周虎站在船头,浑身被江水打湿,可他的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北岸。

船头的盾牌上钉满了箭矢,像一只刺猬,可船还在往前,越来越快。

终于,船底擦到了江底的石头。

“登岸!”

周虎第一个跳下船,江水没到腰际,他蹚着水往前冲,手里的刀高高举起。

身后五百将士跟着跳下来,喊着杀,往岸上涌。

迎上来的只有稀稀拉拉几十个长矛兵。

周虎一刀砍翻最前面的长矛兵,血溅了一脸。

他抹都没抹,继续往前冲,刀刀见血,刀刀拼命。

身后五百将士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北岸守军的阵线里。

沙滩上,厮杀声、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江边的石头,有几具尸体被江水冲走,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北岸守将张流站在营帐前,表情有些慌乱。

他是张川的侄子,靠着这层关系才当上副将。

本以为守金沙江是件美差,有这道天险,难道对方还能飞过来不成?

可才一个时辰,对方就登岸了。

“怎么可能?”张流难以置信,看着江面上那些还在往这边靠的渡船,脑子嗡嗡作响。

他布了三千人在北岸,重兵把守渡口,沿江还设了十几个哨所。

对方就算插了翅膀,也不该这么容易就登岸。

“将军,他们好像知道咱们的布防!”

“咱们在东边那个浅滩只放了三百人,可他们偏偏就从那儿强攻。”

“西边的渡口,末将明明布了八百人,他们却只派几条船佯攻,根本不往岸上冲。”

一个裨将跑过来,浑身是血,声音发颤。

张流哆嗦了一下,对方怎么可能知道他的布防?

“蠢货,让将士们拉长防线,速速抽调西线守军,去东边围剿。”

他必须把那些已经登岸的永昌军赶下江,不然等对方站稳脚跟,就来不及了。

传令兵刚跑出去,文延站在江心的船上就看见了北岸的动静。

他嘴角微微翘起,那笑容里满是不屑。

这种蠢货也能当副将?

对方把西线的守军抽走,自己剩下的人就能更从容地登岸。

防线拉得越长,看似能够相互支援,实则处处都显得薄弱。

“传令,全军渡江。”

文延一挥手,剩下的一百多条渡船同时离岸,黑压压地铺满江面。

北岸,张流抽走西线守军之后,周虎的处境确实艰难了一些。

他带着五百将士且战且退,艰难的在沙滩上守住一小块地盘,等着援军。

周虎一刀砍翻一个冲上来的敌兵,喘着粗气往江面上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的渡船正在靠近,周虎大吼一声,带着人又往前顶了几步。

越来越多的渡船靠岸,卫家军跳进江水,往岸上冲。

张流顿时六神无主,他想把抽走的西线守军调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