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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守军探出头来,看着城下那个骑着毛驴、摇着羽扇的年轻人,面面相觑。

“那就是对方的军师?那个把南荒搅得天翻地覆的吴眠?”

“看着也不像三头六臂啊,怎么就这么能打?”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了。”

甘禹站在城头上,看着孤身前来的吴眠,瞳孔微缩。

这个把南荒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吴眠,连个甲胄都没穿,就这样来了?

“吴郡守,秦将军已经在城中等候,请随我来。”

甘禹朝城下喊了一声,下令打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像是这座城池最后的叹息。

吴眠拍了拍乌骓的脑袋,毛驴迈开蹄子,不紧不慢地往城里走。

城门口,两排南荒军列队而立,刀枪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这些士卒死死的盯着眼前之人,就是此人导致南荒战乱,民不聊生。

只要甘禹一声令下,顷刻间就将其砍成肉泥。

吴眠从他们中间走过,目不斜视,羽扇轻摇,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街道两旁,百姓们躲在门后,从缝隙里偷看,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

正堂里,气氛凝重得像灌了铅。

秦骁换了一身干净的戎装,甲胄擦得锃亮,腰间的佩刀是新换的。

他看着堂下那个被两名亲卫架住的男人,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真的是一人孤身前来武阳,没有带亲卫,没有带随从。

甚至连佩剑都没带,就骑着一头毛驴,慢悠悠地来到武阳城下,让守军开门。

“将军,此人就是吴眠,末将见过他的画像,不会错。”

甘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同样满是惊愕。

秦骁松开刀柄又握紧,反复几次,才压下心里的波澜。

他盯着吴眠,上下打量。

一身半旧的青色长衫,腰间束着布带,脚蹬布鞋,浑身透着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那双眼睛像是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又像是深潭,看不见底。

最让人不舒服的,是那张脸上的表情。

从进门到现在,被亲卫架住,刀架在脖子上,这个人始终没有露出半点恐惧。

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简直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拖出去,砍了。”

秦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甘禹吓了一跳,有心制止,却被一道锐利的目光劝退。

两名亲卫架着吴眠往外拖,他就那么被架着,始终没有说话。

走到门口的时候,秦骁终于忍不住了。

“等等!”秦骁挥手让亲卫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吴眠这才整了整被扯皱的衣领,活动了一下被架得发酸的手臂。

“吴郡守,为何敢孤身前来?”

“因为不怕。”

“为何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

两人就这样一问一答,吴眠感觉对味了。

这台词出自穿越前与他长得极像之人说的,当时只觉得好笑。

如今拿出来现学现用,感觉还不错。

“当我选择孤身入城的时候,生死已经不重要了。”

“秦将军,你不会以为杀了我,就能改变战局吧?”

吴眠目光直视秦骁,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聊家常。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堂中央,环顾四周。

那些南荒将领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去,没有一个人敢与他对视。

“南安已破,严将军殉国,武阳已成孤城。”

“城内三千残兵,粮草只够吃十天,瘟疫还在蔓延。”

“就算杀了我,城外五千大军也不会退,他们会踏平武阳,鸡犬不留。”

吴眠的声音越来越冷,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

堂内的南荒将领们身子一颤,都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额头冒出冷汗。

秦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可他不得不承认,吴眠说的是实话。

大局已定,南荒的局势,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有任何转机。

“你倒是看得通透,可你以为,胜券在握了?”

“汉中不会坐视不理,汤哲已经答应出兵,一万援兵很快将抵达成都。”

秦骁松开刀柄,靠回椅背,目光阴晴不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哪怕你与犍为南部那三千兵马合兵一处,也不过八千人。”

“成都城高墙厚,有一万守军,又有郝定荒镇守。”

“加上汉中一万援军,两万人对八千人,你能拿得下?”

秦骁越说越快,越说越激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堂内的将领们纷纷抬起头,目光里多了一丝希望。

是啊,还有汉中援军,还有机会。

吴眠没有说话,目光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汉中援军,过不了绵竹。”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秦骁瞳孔骤缩,脸色刷地白了。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他一直在回避又不敢去想的可能。

“你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发涩,喉结滚动了几下。

“自从冯苍与钟正兵败而归,是否已被蔡贤猜忌与冷落?”

“知道他们为何请战驻守广汉郡吗?就为了此刻能够将汉中援军拒之关外。”

冯苍与钟正叛变,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与其饱受冷眼,不如趁此机会另投明主,一雪前耻。

“怎么会这样?”秦骁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汉中援军过不了绵竹,广汉郡的兵又在冯苍两人的怂恿下叛变。

堂内的将领们眼中只剩绝望,眼巴巴的看向主位之人。

“秦将军,你以为方休割地借兵,就能救南荒?他是在把南荒往火坑里推。”

“南安已破,武阳已成孤城,你还要为谁而战?为蔡贤?还是为方休?”

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堂内,让众人不寒而栗。

秦骁渐渐斜靠在椅子上,没了之前的心气。

他知道吴眠说得对,可让他就这么降了,他不甘心。

不是对蔡贤忠心,是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认输,他看着吴眠,欲言又止。

吴眠读懂了他的意思,知道时机成熟,便开始循循善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