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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都市言情 > 抗战之烽烟万里 > 第924章 四十七份拘捕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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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十一日,晋察绥行营副主任张文白在太原签署《关于在全行营辖区内开展反贪污、反腐败、反偷工减料、反官商勾结整风运动的命令》。

命令全文以行营公报形式于当日下午发往各行署、专区、县及各地驻守部队。电文措辞严厉,末尾写道:“凡涉案人员,无论职级高低,一律停职接受审查。查实贪墨者,依法从严处置。包庇纵容者同罪。”

同一天,保卫处处长苏国生签发四十七份拘捕令,分发至太原、河曲、保德、朔州、保定五个行动组。各行动组于凌晨五点同时出发。

太原组由保卫处一处主任彭天生亲自带队进入位于府东街的后勤处副主任朱文远私宅。朱文远开门时还穿着睡衣,看到逮捕令后腿软跪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保卫处人员从卧室夹墙中搜出金条四十余根、法币现钞十二万元及多处房产地契。隔壁巷子里,其小舅子孙茂财的医疗器械贸易公司仓库被查封,账册装了整整两个木箱抬上卡车,负责查账的会计翻了三页账本就骂了声“这他娘的哪是账本分明是棺材”。

河曲组在同一时间敲开了第一制药厂副厂长严克明的宿舍门。严克明推门看到保卫处的黑色制服时面如土色,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与孙茂财公司的往来账目,合格药品以次品名义低价卖出的批条摞起来有三寸多厚。工厂会计被同时带走的消息传开后,河曲制药厂的一位老工人在车间里抹着眼泪说“那批磺胺是俺们加班加点赶出来的,每一瓶出厂都检验合格”。在场没有人回答他。

太原行营后勤处的一个科长在办公室被带走时试图从侧门溜走被外勤科赵科长一把拽住领子提了回来。被捕时桌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茶,茶叶是好茶,后勤处仓库里发往前线的补给单上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品级。

与此同时,晋察绥边区各县政府门口开始张贴行营整风运动命令。围观的百姓从三三两两到越聚越多,有人当场跪下去对着布告磕头痛哭说他兄弟在前线打仗他兄弟的腿就是因为绷带烂掉的。县里的工作人员把这人扶起来,递过去一碗水,他没有接,只是反复念叨着“太晚了太晚了”。

行营派出的十六个调查组分赴各地,开始对财政收支、军需采购、工程营造、医药储备进行全面核查。保卫处同时派出联络员随组进驻,凡调查组查出线索,保卫处即刻立案。各县县长接到命令后必须在三日内将本县近两年财政账册报送行营审计处,逾期不报者就地免职。

张文白在太原坐镇指挥整风工作,每日亲自审阅调查报告。行营政治部编印的《清查通报》以日报形式发往各基层,每期都公布最新查处案件和涉案人员名单。政治部的文职人员在刻蜡版的时候刻到那些名字手指都在发颤。

七月十二日,北平。

李宏在铁狮子胡同指挥部接见了北平商界代表。

来的人一共六个。领头的是北平商会会长冷家骥,五十四岁,山东招远人,从民国十七年起做北平商会会长,经历北洋垮台、北伐统一、七七事变、北平沦陷,做了十四年商会会长,跟日本人周旋了整整五年。他身后站着丹华火柴公司董事长张新吾、福兴面粉厂经理孙孚凌、振华贸易行经理刘仁术、恒丽绸缎庄东家乐佑申、永增铁工厂厂主封竹轩。

六个人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步履都很谨慎。他们不清楚这位刚刚光复北平的年轻将领对商界是什么态度。冷家骥更是多留了个心眼——他在沦陷期间被迫担任过伪华北政务委员会的一些虚职,这件事在北平商界无人不知,但也无人敢提。

李宏没有让他们坐太久。他让人搬了椅子,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

“诸位都是北平工商界的栋梁。我今天请各位来,不是要训话,也不是要摊派。我是想听你们说说北平现在的经济,到底是什么状况。”

冷家骥和张新吾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开场白,不像是一个占领者会说的话。冷家骥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如实表明商会愿配合支持行营工作。他把“配合”两个字说得很轻,显然是在试探。

李宏摆了摆手让冷家骥坐下,直言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谈配合而是想知道有什么困难。冷家骥坐下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决定不再绕弯子。

“李长官既然问了,我就直说。北平现在的工商业,只剩半口气了。沦陷五年,日本人对北平的经济实行统制政策,所有的钢铁、煤炭、棉花、粮食全部由日本军方指定收购,价格压到成本以下。我认识一个做铁工厂的,日本人给的铁锭收购价只有市场价的四成,他的工厂做了两年就给做垮了。大一些的企业直接被日本人强行收购,要么加入日方合资,要么关门。粮食和棉花的流通全部被日本人控制,统制收购价格低过种植成本,加上华北连年干旱,物资极度匮乏。工厂的机器被拆走运往东北和日本本土的不知多少,留下的要么损坏,要么缺乏零部件维修。工人方面,有手艺的技工不少被迫改行拉黄包车,有的干脆出城逃荒去了。”

封竹轩站起来补充,他走路时右腿微跛,是去年在车间被倒塌的机器砸伤的。他说永增铁工厂的皮带车床被日本人拆走了三台,最值钱的一台德国造铣床在沦陷第二年就被日军卡车拉走只留下一张写着日文的收条,工人们把那张收条撕碎扔进炉子里烧了。如今想复工,缺原料,缺设备,更缺技术工人,原来带出来的徒弟跑得只剩下五个,五个都是拖家带口走不掉的。封竹轩的声音在说到此处的时候忽然低了下去。

乐佑申接过话头,他比封竹轩年轻些,四十出头,绸缎庄在沦陷期间被烧过一回,重新开张后又遭日军征用了一批存货。他说百姓手里没钱,购买力已经跌到谷底,开织布厂的没原料,开染坊的没有染料,开铺子的没有货,老百姓连煤都买不起,冬天在屋里裹着被子发抖。商业流通基本停摆。恒丽号已经有半年没有从江南进到一匹新料子了。

孙孚凌接着发言。他是六个人里最年轻的,三十出头,华西大学毕业生,一年前回来继承家业。他父亲把烂摊子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日本人把能抢的全抢了,剩下个壳子,你看能不能撑住。”孙孚凌说到如今粮价一天数涨,法币的信用已经烂到了根上,老百姓人心惶惶,随时可能爆发动乱。

李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梁舒云在旁边做记录,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停了片刻。

冷家骥把话接回去。他的措辞比刚才更直接了——工业没有原料,商业没有流通,农业没有收成,民生没有购买力,四样全空。末了他又加了一句:“商人不是不想恢复生产,是不敢。我们不知道打了仗以后税收怎么定,物价怎么管,货币怎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