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2日,上午8点整。
天津城西,独流镇以南三里。
四颗红色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升上天空,在薄薄的晨雾中炸开四团猩红色的光。
紧接着,炮2师全部108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108道火舌从炮兵阵地上同时喷出,炮口的激波将阵地周围的庄稼秆齐刷刷地震倒了一片。第一轮齐射的炮弹在空中划过密集的弧线,砸在藤原师团与松本支队接合部的那条废弃引水渠两侧。
大地在震颤。日军阵地上,沙袋被炸上半空,混凝土掩体的碎块在硝烟中四散飞溅。雷区里的地雷被炮弹引爆,爆炸连着爆炸,整条防线被火光和浓烟吞没。引水渠两侧的日军士兵趴在战壕里,被持续不断的炮击震得耳鼻流血。
独3师师长举着望远镜站在前沿指挥所里,他的身后是已经完成集结的三个步兵团。炮击进行到第十五分钟时,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参谋长说:“传令,各团按预定序列展开,炮火延伸后立即发起冲击。”
“是!”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从八点打到八点四十,炮2师的108门榴弹炮在日军防线上倾泻了超过三千发炮弹。引水渠两侧的日军前沿工事被炸得面目全非,铁丝网被撕成一段一段的铁刺,散兵坑被填平,机枪掩体被掀翻。
八点四十分,炮火开始向纵深延伸。独3师三个团从攻击出发阵地同时跃出,以营为单位展开成九路冲击队形,向日军防线压了上去。冲在最前面的是独三师七团一营,营长姓马,山东人,块头大嗓门也大,手里拎着一支三一式冲锋枪,边冲边喊:“跟紧了!别让炮白打了!”
在他们的头顶上,团属步兵炮连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正在以最大射速向日军纵深射击。营属机炮连的四挺民三一式重机枪架在冲击队形两侧,以超越射击的方式将弹雨泼向日军阵地后方,封锁住日军预备队前出的路线。
日军阵地上的残存火力点开始还击。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引水渠东侧的一个半塌掩体里吐出了火舌,子弹擦着冲击队形的前沿扫过去,最前面的几个战士栽倒在地。马营长一个翻身滚进旁边的弹坑里,扯着嗓子喊火箭筒组。
“给老子干掉那个机枪!”
火箭筒组的两人小组从侧翼匍匐过去,在距离掩体不到六十米的位置架起了坦克杀手火箭筒。射手瞄准了半秒,扣下扳机。火箭弹拖着白烟飞出,精准地钻进了掩体的射击孔。爆炸声响起,掩体里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射手一起被炸成了零件。
“冲!”马营长从弹坑里跳起来,带着一营继续向前。
同一时刻,新11军的一个师从引水渠正面打开突破口后,按照易水寒制定的方案开始向两翼卷击。左翼的独4师已经从西侧绕过独流镇,切断了松本支队的退路。松本支队的通信兵在无线电里疯狂呼叫藤原师团请求增援,但藤原师团自己的防线也在崩溃。
第41集团军司令部设在天津城西十五公里处的一个无名高地上,杨天宇站在指挥所外面,举着望远镜观看整个战场。他身后是参谋长易水寒和副司令米文和,三个人面前的折叠桌上摊着那张用命换来的布防图。
“独3师进展最快,已经撕开了引水渠正面的口子。”易水寒指着地图上标注的红蓝箭头,“独4师正在包抄松本支队侧后,预计中午之前能和独3师完成对松本支队的合围。”
“藤原那边呢?”杨天宇没有放下望远镜。
“新11军正在向藤原师团正面施压,暂6军的暂69师已经插到了藤原和佐佐木支队的接合部,把他们分割开了。”易水寒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两道杠,“藤原现在首尾不能相顾,他的左翼被独3师突破,正面被新11军压着打,右翼又跟佐佐木断了联系。”
杨天宇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东面呢?独5师到了没有?”
“独5师正在按计划向东迂回,照现在的速度,大概下午一点能插到佐佐木支队侧后方。”米文和接话。他是沙场老将,说话声音不大,但很稳。
“好。”杨天宇看了一眼手表,“让炮兵继续压制藤原师团的纵深,别让他们把预备队调上来。独3师拿下引水渠之后不要停,继续向东发展,配合独4师先把松本支队吃掉。”
“明白。”
上午十点,独3师全线突破藤原师团与松本支队的接合部。引水渠两侧的日军阵地被国军步兵冲垮,残存的日军士兵开始向后方溃退。松本支队的指挥所在炮火中失去了与前沿的联系,松本本人连续派出了三批传令兵试图恢复指挥,但三批传令兵都没能穿过国军的炮火封锁。
十点四十分,独4师的一个团从西侧攻入独流镇。镇内的日军松本支队残部依托民房顽抗,国军逐屋逐街地清剿。机枪手在巷子里架起民三一式重机枪,对着日军占据的院落大门持续射击,步兵从侧翼翻墙突入,冲锋枪和手榴弹的爆炸声在狭窄的街巷里回荡。单是独流镇里,松本支队就留下了超过六百具尸体。
正午时分,藤原师团的防线已经全线动摇。藤原贞夫在指挥部里接到了前沿发来的最后一份电报:“敌军已突破我正面,兵力远超预期,请求撤退。”藤原没有回复。他放下电报,对参谋长说:“告诉佐佐木,我正面被突破了,让他自己守住。”参谋长问援军何时能到,藤原没有回答。
冈村宁次在天津城内的司令部里收到了外围防线被突破的报告。他站在墙上挂着的大比例城防地图前,身旁站着第27师团师团长和自己的参谋长田边盛隆。天津城内的防御由第27师团炮兵、辎重、工兵联队负责,城内还驻有齐燮元的一万多伪军,都是死心塌地给日本人卖命的铁杆汉奸。
冈村宁次看着地图沉默了整整两分钟,然后转身对田边盛隆说:“命令藤原和松本的残部收缩至第二道防线。告诉佐佐木,他的南翼暂时还守得住,但北翼已经暴露了,让他把预备队调到北面去堵缺口。”
他顿了顿,又说:“把齐燮元叫来。他的部队该出点力了。”
下午两点,齐燮元的伪军从天津城内开出,沿着三条主要公路向外围增援。这些伪军装备不差,都是由日本人提供的三八式步枪和掷弹筒,士气靠军饷和大烟撑着。齐燮元骑在马上对部下训话时的原话是:“日本人要是败了,咱们这些人全都是死路一条,谁都跑不掉。”
伪军的先头部队在南运河渡口与独3师七团遭遇。马营长一看对方打着伪军的旗号,二话不说下令机枪开火。民三一式的弹雨扫过去,伪军先头连当场倒下二十多个,剩下的趴在地上不敢抬头。伪军营长在后面挥舞着手枪驱赶士兵往前冲,被七团的狙击手一枪打中了脑袋。
伪军的增援被打了回去。
下午四点,第41集团军的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首日作战,突破天津外围第一道防线全线,歼灭藤原师团和松本支队约三千人,俘虏伪军和朝鲜兵一千余人,缴获轻重机枪四十余挺、迫击炮十余门。
杨天宇看完战报,在上面写了四个字:继续进攻。
暮色降临时,天津城外的枪炮声开始向西面收缩。从指挥部高地往下看,能看见日军第二道防线上亮起密集的探照灯,光柱在夜色中来回扫射。远处的弹坑里还有人影在爬动,担架队的呼喊声忽远忽近。
易水寒在地图上标注完当天的最终战线,铅笔搁在尺子上,抬头问杨天宇:“明天打第二道防线?”
杨天宇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又把水壶递给旁边的通讯员,对易水寒说:“明天继续。主攻方向不变,天亮前补充弹药到位,六点开炮。”
“藤原的残部和伪军已经缩到第二道防线后面去了,估计明天会更难啃。”
“难啃也要啃。”杨天宇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清晰,“天津拿不下来,塘沽的反登陆战就白打了。松井石根还在海上等着冈村的消息,我们早一天拿下天津,就早一天断了松井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