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
芽衣听着,眼神慢慢移向机舱顶部。
她运气不好,遇到了帝王级崩坏兽。
但她回想起自己带队时的情况,那些崩坏兽不算弱,她的刀在劈开它们时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尤其是在最后被帝王级崩坏兽击飞前,她已经明显感到体力不支。
可琪亚娜和布洛妮娅说起来,却轻描淡写得像是去春游了一趟。
那些在她看来需要认真对待的敌人,在她们眼里不过是“一拳一个”和“火力覆盖后基本没有威胁”。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琪亚娜已经凑到布洛妮娅身边,压低声音争论起来。“我杀了多少头来着?光那些战车级的就三十多头吧。你那呢?”
“布洛妮娅没仔细数。”
布洛妮娅说,然后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不过根据战场扫描和和记录算,不算低阶崩坏兽,布洛妮娅一共击败了四十多只。低阶的话,大概一百一十多个。”
“四十七?”
琪亚娜瞪大了眼睛,
“我低阶的可不止一百个!大的也有四十多。而且你是远程,我是近战,能一样吗?”
“是你先炫耀的。”
“我哪有炫耀,我就是陈述一下事实!”
“布洛妮娅也是陈述事实。”
两人像平时一样拌起嘴来。芽衣躺在那里,听着她们你来我往地报着一个个数字,四十七,一百一十,三十多头。
她的意识忽然有些恍惚。原来在她拼尽全力也打不过的战场上,琪亚娜和布洛妮娅已经能轻松地大杀四方了。
她们不是没有遇到危险,而是那些危险对她们而言已经不再是危险。
而她自己,却还在用一把快断的刀,去打一场赢不了的仗。
她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琪亚娜是空之律者,布洛妮娅也早已接受了瓦尔特先生的传承,成为了新理之律者。
她们早就不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她一直知道,也一直在努力追赶。
可今天,当琪亚娜和布洛妮娅轻描淡写地报出那些远超她承受能力的数字时,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被落下了这么远。
她成了需要被保护的人,成了会拖后腿的人,成了那个在战场上被打飞出去、只能靠温蒂来救的人。
芽衣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听着琪亚娜和布洛妮娅斗嘴,偶尔笑一下,配合着她们的关心。
可她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想起温蒂对她说“欺负我的后辈,问过我没有”,想起自己在昏迷前最后的画面,是温蒂悬浮在半空中、风刃如雨般落下。
那一幕像一根刺,很小,却很深,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飞机降落在圣芙蕾雅时,墨云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站在跑道边,风衣被螺旋桨的气流吹得猎猎作响,脸色比平时更淡几分。
等舱门一开,他先看了眼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的芽衣,又看了眼跟在后面的琪亚娜和布洛妮娅,最后朝温蒂点了点头。
温蒂回以一个点头,表示芽衣没有大碍。
担架经过墨云身边时,芽衣忽然睁开眼,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老师,对不起。”
墨云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他什么都没问,只道:
“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可芽衣根本做不到不想太多。在被推进医疗室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琪亚娜和布洛妮娅。
她们正凑在一起争论什么,依然像两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不过总比苦大仇深的好。
芽衣慢慢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她在心里问自己,下一次,如果再遇到帝王级崩坏兽,她还能不能在她们赶到之前,至少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答案。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需要变强。强到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打到倒下。强到能保护所有人。强到能和她们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躺在担架上,听着她们报数。
琪亚娜在后面跟了几步,又回头拉着布洛妮娅小声问了句:
“芽衣刚才是不是在哭?”
布洛妮娅看了一眼担架的方向,沉默了几秒,轻声道:
“没有。她只是眼睛进灰了。”
风从跑道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硝烟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芽衣躺在担架上,慢慢把头别向一边,把那些没有人看见的眼泪,悄悄藏进了被风吹乱的头发里。
......
当天晚上,墨云和温蒂正待在爱莉希雅的办公室里。这间办公室在圣芙蕾雅学园行政楼的三楼,原本是德丽莎的,后来爱莉希雅代理学园长一上任就把它重新布置了一遍。如今整个房间都像是被粉色的颜料泼过——窗帘是粉的,地毯是粉的,沙发靠垫是粉的,连饮水机都被贴上了粉色的独角兽贴纸。办公桌上摆着一排各种形态的粉色装饰物,从水晶球到绒布玩偶,唯独真正该有的文件,被乱七八糟地堆在角落和桌角。
墨云坐在德丽莎留下的大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正以极快的速度批阅。温蒂坐在旁边的茶几旁,对着另一摞文件核对数据,偶尔抬头问墨云一两个问题。两人配合默契,几乎不说话,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终端偶尔弹出的轻响。
本来这些文件该由爱莉希雅来处理。
但那个不靠谱的粉色妖精字都不认几个,根本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预算案、训练安排、人员调配和天命总部发来的公函。
她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有硬装,而是非常干脆地把墨云和温蒂找了过来,可怜巴巴地说
“阿云,温蒂,帮帮我嘛,这些字它们认识我,可我不太认识它们。”
墨云当时就叹了口气,认命地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温蒂则是笑着应了一声,抱着茶杯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