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十六种方案，梅比乌斯的九版、维尔薇的六版、还有八版存在不同程度缺陷的方案，都被否了。梅推了推眼镜，剩下三版，是目前在原理、材料、结构三个维度上都验证过、没有明显硬伤的选择。
三版。墨云问，哪三版？
梅抬手，三道光影在墨云面前展开，现出三件形态各异的武器虚影。
第一版，长矛。锚定范围最大，适合在界线最宽阔处布设稳定锚点。缺点是结构略重，锻造周期最长。
第二版，长剑。平衡性最好，锚定与切割扭曲边界的能力兼具。优点是各项指标均衡，缺点是——她顿了顿，缺少一点锚定感，更像一把普通的武器。
第三版。梅的目光落在那道光影上，镰刀。
墨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把造型修长而凌厉的镰刀，刀身一半泛着光盐的暖金色，一半流转着月岩的银白色，两种光芒在刀脊处缓缓交融，像是生与死、昼与夜，在这件武器上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
这一版，是梅比乌斯和维尔薇难得一致认可的设计。梅说，它的锚定原理，是让光盐与月岩的能量在刀身内循环流转，形成一条生与死之间的界线——正好对应这个世界泡的生死界线。理论上，它锚定的稳定性最高，也最契合这个世界泡的形态。
而且——维尔薇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了些，镰刀的形制，本身就象征着收割生死、划定边界。放在这个世界泡里，寓意再合适不过了。
墨云看着那把镰刀，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希儿，想起那个在沙铁国度里、为了他一句需要月岩就闯进黑雾深处的另一个女孩。那把镰刀的光影，在他眼前，仿佛隐隐和某个身影重合了。
……就它了。他说。
镰刀。
梅点了点头：
好，我们会在远程遥控下，一步步指导你完成锻造。材料已经齐了，理论上，七天之内可以成型。
七天时间，够了。
.......
在意识回归现实，墨云先是用维尔薇最近琢磨出来的黑科技通讯器召唤出了三人的投影，随后伸手去拿第一块光盐，维尔薇忽然在投影里举起手，语气轻快：等一下等一下！开工之前，先让我说两句——
不用说了。梅推了推眼镜，你要说工坊太暗了影响心情，建议加装彩色灯带
维尔薇：……你怎么知道。
你前天在讨论时提过三次。梅说，方案文档里写了四次，备忘录里还备注了一次。
我那不是——维尔薇顿了顿，有点悻悻地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仪式感很重要……
那种仪式感可以省省。梅比乌斯抱着胳膊，语气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嫌弃，锻造是科学，不是你们小姑娘过家家。墨云，你听我的——先把光盐按我说的方式加热，温度控制在七百到八百度之间，慢了快了都不行。
墨云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把第一块光盐放上锻造台，调整好晶石灯的火焰。
光盐在高温下渐渐软化，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暖金色的光。盐雪圣城的光盐，本质上是一种凝结了生者世界气息的晶体，在高温中一点点熔化成液态，像一小汪流淌的、金色的光。
……可以了。梅的声音从投影里传来，平静而清晰，现在，把它倒进左边那具模具里，让它自然冷却成型。记住，光盐冷却的时候不能碰，一动，晶格就会碎。
墨云依言照做。金色的盐液被小心倾入模具，在模具里缓缓流动、定型。
接下来，月岩。梅比乌斯开口，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月岩是死者的夜凝结出来的东西，硬，脆，还带着一股子抗拒生者的气息。你要先用锤子把它敲碎到指节大小，再放进研磨器里磨成细粉。
不能用能量直接切？墨云问。
不能。梅比乌斯说，能量一碰它，它的性质就会改变。你只能用手，用最笨的办法，一点一点磨。
……行。
墨云挽起袖子，拾起一块月岩，掂了掂分量，然后抡起锤子，重重砸了下去。
啪——！
一声脆响，月岩裂成几块，断面泛着幽冷的银光。
力道过了。梅比乌斯立刻点评，你是想把它砸成粉吗？轻一点，像敲鸡蛋壳那样。
墨云沉默着，又敲了一下。这回力道小了些，月岩裂成了更均匀的小块。
勉强能看。梅比乌斯说，继续。磨的时候手腕要稳，粉要磨得细——越细，后面融合的时候越不容易出岔子。
工坊里，只有晶石灯的火光和锤子敲击月岩的脆响。墨云沉默地干着活，一下一下，把那些银白色的原石敲碎、研磨成粉。他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生涩，可渐渐找到了节奏，越来越稳。
一连敲了十几块月岩，墨云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磨出来的那堆细粉——银白色的粉末在幽蓝灯光下泛着微光，细得几乎能透过光。
……这么细，够了吧？他问。
勉强。梅比乌斯扫了一眼，不过你那研磨的手法还是糙了点，粉末里还掺着几粒大的。回头融合的时候，那几粒就是最容易炸的地方。你自己留意。
墨云没有辩解，只是默默记下了。
……看不出来，你学得还挺快。维尔薇趴在投影边缘，饶有兴致地看着，看来就算和凯文那个只会打架的莽夫玩了这么久，也没有被完全同化。
墨云没抬头：凯文听到你的话会伤心的。
维尔薇撇了撇嘴，
他弄坏我那么多东西，我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还敢伤心？
工作。梅打断她，墨云，光盐已经冷却定型了。你去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裂纹。
墨云走到模具前，俯身查看。那块冷却后的光盐，呈现出一柄弧形刃胚的形状，通体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表面光滑，没有一丝裂纹。
没裂。他说。
很好。梅说，第一件成品。接下来是最难的一步——把光盐刃胚和月岩粉末融合成一体。
难在哪？墨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