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生变化的是表层的月岩粉末,在热量下微微软化,接触到刃胚表面的血层之后,银白色的能量开始躁动,本能地想要排斥光盐的气息。
墨云凝神,精神沉到刃身之中,借着流淌在晶体里的血脉印记,铺开一张细密的血络大网,死死兜住两股躁动的力量。
稳住,不要硬压!引导它们顺着血络循环! 梅的声音清晰传来。
墨云依言调整力道,不去强行压制冲突,而是引导光盐的暖金能量沿着一部分血络流转,月岩的银白能量沿着另一部分血络绕行,在刃胚内部交错回旋,却又被血脉屏障隔开,互不直接冲撞。
这个过程远比试熔煎熬。两股对立的力量不断冲击着他的血脉,伤口一阵阵抽痛,酸胀感顺着手臂一路蔓延到肩膀,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锻造台的石板上。
他死死盯着刃胚,不敢有一瞬分神。他的脑海里闪过盐雪圣城漫天飘飞的白雪,闪过沙铁国度冰冷的月光,闪过希儿明亮又带着担忧的眼睛。
不能在这里失败,不能让所有人的付出化作一堆没用的灰。
维尔薇盯着不断跳动的数据,呼吸都放轻了:
曲线很稳!能量冲突幅度一直在可控区间!太棒了,墨云,就保持这个节奏!
梅比乌斯微微眯起眼,目光里掠过一丝讶异:
没想到,单凭血肉血脉,居然能撑到这个地步。倒是小看你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刃胚内部的金与银,在墨云血液编织的网络束缚下,慢慢不再激烈对抗,开始缓慢地互相浸润、渗透。原本界限分明的三层颜色渐渐交融,暖金与冷银互相中和,慢慢褪去了张扬的色泽,向着一种通透、沉静的银白色转变。
殷红的血痕一点点沉入晶体晶格深处,再也看不见,化作潜藏在镰刀内部、永久维系平衡的脉络。
不知道过了多久,梅轻声开口:
温度可以慢慢降下来了。冷却速度一定要慢,给晶格足够的时间定型。冷却过程里,你的血脉印记依旧不能断开,直到晶相完全稳定。
墨云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持续维持着精神连接,任由火焰缓缓减弱。
银白色的刃身在冷却中一点点凝实,弧度修长凌厉,刀脊线条流畅优美。光盐与生者能量、月岩与死者本源,借着他血液化作的媒介,终于熔合为一体。刃身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辉,凑近了细看,才能隐约看见晶体深处,有无数纤细如发丝的红色脉络静静蛰伏,那是属于他的印记,替代了本该存在的魂钢骨架。
当最后一丝温度散去,狂暴的能量彻底归于平静。
墨云轻轻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骤然放松,一阵脱力感袭来,他扶着锻造台,微微喘息。
投影里的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落在锻造台上静静躺着的镰刀上。
维尔薇率先惊叹出声:
成了!真的成型了!天呐,没有魂钢,单凭血液媒介做到这一步,简直是奇迹!刚刚但凡有一点偏差,这批材料就全部作废了!
梅推了推眼镜,仔细核对完最后一组数据,缓缓点头:
晶格结构稳定,能量循环通路闭合。血液媒介成功替代魂钢完成了调和。虽然长期稳定性不如魂钢版本,但用来锚定这两个交叠的世界泡,参数足够达标。
墨云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银白色刀身。
刃身之下,那些潜藏的血色脉络仿佛感知到他的触碰,微微亮起一瞬。
生与死的气息在刀身上和谐共存,不再互相敌视。
“主刃已经完成,但只靠这一把镰刀,还不足以稳住两处世界泡的边界。” 梅的投影向前微微倾了倾身,指尖在空中调出新的结构图,几道小巧的棱锥形虚影浮现在半空,“锚定体系需要主媒介搭配分布式锚点。主刃负责在界线撕裂处调和、收拢紊乱法则,配套锚点则分别扎根盐雪圣城与沙铁国度,持续固定两处世界泡的基底,形成闭环。”
维尔薇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伸手虚点那几枚锚点模型:“没错没错!就像固定帐篷,光有一根主支柱远远不够,四周的地钉缺一不可!这些锚点的配方和主刃同源,同样需要光盐与月岩熔铸,依旧要用你的血脉印记作为调和根基,只是体量小很多,消耗会比锻造镰刀轻不少。”
梅比乌斯抱臂站在一旁,浅金色的眼瞳扫过那组图纸,淡淡开口:“但不要因此放松警惕。材料的能量属性没有变化,只要调和失衡,依旧会丧失全部特性,之前所有的投入都会化为乌有。”
“我明白。” 墨云颔首,重新调整呼吸,抬手按在锻造台剩下的原料上,“我们抓紧时间。”
新一轮的锻造再度开启。
相比方才耗费心神的主刃,锚点形制小巧,结构简单,消耗的精力很少。
他沉下心,重复着引导、束缚、浸润、冷却的流程,很快就造好了两枚锚定。
银白色棱锥在天光下泛着柔和冷光,和那柄镰刀出自同源,气息彼此呼应。
墨云小心将那枚单独预留的锚点收好,同三人简单交代后续注意事项。
维尔薇朝他挥挥手:“要是空间航道出现偏移,记得及时调整!”
梅推了推眼镜:“血脉印记在陌生世界泡里会持续消耗,不要长时间超负荷催动锚点。”
梅比乌斯勾起一抹笑意:“可别半途失败,我还等着观测记录。”
墨云应声,收好余下锚点与镰刀,转身离开锻造石屋,朝着高塔走去。
他知道希儿没有留在锻造场地,方才锻造时她便独自去往塔顶了。
石阶蜿蜒向上,风随着高度攀升渐渐凛冽,裹挟着盐雪圣城清冽的雪气。等墨云踏上塔顶平台,一眼便看见希儿。
她扶着石砌的护栏,安静地站在高塔边缘,遥遥望向下方铺展在大地之上的盐雪圣城。漫天白雪缓缓飘落,落在她发梢肩头,远处屋舍错落,白茫茫一片。她的神情安静,眼底藏着一丝沉甸甸的忧虑,正在默默看着这座随时可能随世界泡崩塌的城。
听到脚步声,希儿回过头来,看见墨云,眼底掠过一点惊讶,随即轻轻弯了弯眼:
“墨云哥哥?你过来啦。锻造…… 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
墨云缓步走到她身侧,拿出那枚银白色棱锥锚点,
“主镰刀和配套的锚点,都锻造完成了。”
希儿的目光落在那枚泛着冷白微光的棱锥上,下意识凑近半步:
“这个就是锚点吗?看起来好小…… 它真的可以稳住盐雪圣城这边的边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