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怡可没给众人反应时间。
她对“堕落”的认知,要比除了周牧之外的所有人都更为透彻——她曾为深渊意志本身,见证过无数世界在欲望与罪孽中沉沦的终局。
周牧受限于“人性”的“面子”,行事往往还留有一线,不会做出特别离谱之事。
但她不会。
于是,在看到丹恒脸上那副茫然神情之后,丹怡毫不犹豫地用这个“世界”赋予她的身份权限,拨通了记忆中那位“便宜父亲”——此世丹氏家族真正幕后掌控者的电话。
半晌,通话结束。
整个庞大的家族机器,立刻以一种高效到令人齿冷的姿态全速运转起来。
随即,画面开始拨快,推进到三天之后。
这三天之中,通过神性视角默默窥视的周牧、黑牧鹅、依依大王与知更鸟,看到了如下场景——
那位伺候了丹家三代、曾让丹恒心软为其子填补亏空的老管家,连同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在前往海外“度假”的途中,遭遇了“境外恐怖组织无差别袭击”,尸骨无存。
曾帮助丹氏集团将港口爆炸案责任大事化小、并因此获益匪浅的那位官员,在一次高层内部“体验活动”中,意外进行了“高空无伞跳伞”,尸检报告结论为“当事人没注意”。
曾数次为“丹怡”交通肇事平事的那位省厅负责人,被发现在自家书房身中二十五刀,官方通报为“因长期心理压力巨大,产生幻觉后畏罪自杀”。
西南矿场所在地区,那些曾联名举报的矿工代表及其核心家人,在一次“毫无预兆”的矿洞塌方中被彻底掩埋,“救援”持续七天,最终宣布无人生还。
集团旗下影业公司中,涉及“高层饭局”潜规则的女艺人,被以“海外进修”、“高端人才交流”等名义,集体送往某地北部某着名“园区”,自此流落于各种境外网站。
其他一些或知晓内情、或可能构成隐患的中低层涉事人员,则以各种“自愿捐献”或“意外医疗事故”的形式,陆续成为了各大医学院的“大体老师”,为医学事业做出了最后的贡献。
……
神殿内,通过神性视角看完这浓缩的三日“清理”报告,周牧整个人都有点懵。
但仅仅一瞬之后,强大的信息处理能力便让他反应了过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瞳孔地震。
坏了!
丹怡的诞生,无论是生命源头还是意志塑造,都与自己脱不开干系。
她的性格底色、思维模式、行事逻辑,乃至那套混沌中自洽的“道德水平”……基本完全和自己等同!
这下要出大事了!
一旁,依依大王虽然无法动用「全知」权能去直接探知周牧此刻汹涌的思绪,但祂那诸天万界第一的计算与推演能力,几乎在画面加速的瞬间,便已厘清了前因后果。
她将视线从光幕上移开,投向身边表情精彩的周牧,眼神逐渐变得极其诡异,甚至惊为天人。
“你的好‘女儿’……在某些方面,真的很像你啊。”
这话一出,黑牧鹅和邪恶小鸟也同时品出味儿来了。
“靠!合着绕了一大圈,这锅最后还是得扣回「我们」头上啊?!”黑牧鹅吐槽道。
邪恶小鸟也是哭笑不得:“那……现在这情况,该怎么办?”
“凉拌呗。”周牧有气无力地回应,“我现在是没招了。”
“也不尽然。”依依大王没有跟着泼冷水,而是认真思索道,“在那种潜移默化的堕落中,个体往往难以察觉自身的变化轨迹。”
“但如果堕落的进程被外力突然极端加速,将其中血淋淋的残酷直接摆在当事人眼前,那么无论他是否愿意承认,其心智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冲击。”
“你们最好再等一天看看。”
依依大王建议道,“给丹恒一点消化和反思的时间。剧烈的刺激之后,往往才是真正自我认知浮现的时刻。”
闻言,周牧三人同时陷入思索。
尽管觉得希望渺茫,但依依的分析不无道理,他们微微认同了这个“再观察一下”的想法。
很快,「堕落领域」内的时间流速再次被悄然拨快,一日光阴转瞬即逝。
画面中,丹怡似乎以“庆祝麻烦解决、放松心情”为由,拉着丹恒来到了一处位于大洋深处的私人岛屿。
这里碧海蓝天,白沙细腻,与之前那个冰冷压抑的现代都市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然而,丹恒登上岛屿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温声支开了似乎还想安排什么“节目”的丹怡,然后独自一人,走向岛屿别墅群中一处位置偏僻的休息室。
休息室很狭小,内饰简洁,甚至有些朴素。
但这种封闭、安静、近乎于“密室”的环境,却总能让丹恒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连带着纷乱的思绪似乎都能沉淀下来,变得清晰许多。
他反手锁上门,缓缓靠在一张老旧的藤制躺椅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海浪的声音隐约传来,却更衬得室内一片寂静。
良久。
他重新睁开眼,脸上逐渐露出了深沉而困惑的思索神色。
“不太对……”他低声喃喃。
最近发生的事,让他察觉到了某种根子上的“不协调”。
就好像……一直以来,都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按照某种既定的节奏,推着他沿着一条看似“必然”的斜坡下滑。
而近期,丹怡那番“狠辣”操作,让那推动节奏的“大手”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也正是这瞬间的断裂,让他得以喘息,并回头瞥见了身后那条……他已然滑落了很远的斜坡。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般模样的?”丹恒的眉头越皱越紧,记忆不受控制地向更深处回溯。
他回忆起了自己刚接手家族企业时的少年意气,回忆起了那份被他锁在保险柜最底层、字迹尚且青涩却力透纸背的“理想书”——
「为百姓谋利,让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生活。」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今看来却恍如隔世,刺眼得让他心脏微微抽痛。
“我好像……真的走错路了。”
丹恒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声音几不可闻。
而在一墙之隔的、另一间结构几乎一模一样的狭小休息室中。
丹怡并没有如丹恒所想的那样去摆弄沙滩排球或是准备海鲜大餐。
她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双手托着小脸,视线仿佛没有焦点地看着面前空白的墙壁。
然而,她那湛蓝色的瞳孔深处,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隔壁房间中丹恒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蓦地。
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那张原本带着稚气的小脸,瞬间焕发出一种灵动感。
连此刻通过神性视角窥探的周牧和黑牧鹅都没有立刻意识到——
丹怡所继承的,不仅仅只是他们性格中“果决”或“道德灵活性”的部分。
她同时继承的,还有几个在周牧漫长生命与无数化身中锤炼出的、更为核心和可怕的特质——
超越常理的智慧……
以及,无比恐怖的分析能力!
早在接受这个“堕落世界”基本记忆灌输后的短短几秒内,丹怡就已经看透了此地的本质和破局的关键。
这个世界的“堕落”规则,其力量根源在于“潜移默化”。
整个社会的制度、人际的网络、利益的链条已经固若金汤,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沉沦系统。
如果不从外部引入第三方绝对力量进行暴力破局,那么唯一的方法,就是让身处系统核心的当事人丹恒自己“醒悟”。
但是,在这个系统里,“醒悟”谈何容易?
所谓振聋发聩的质问,所谓苦口婆心的说教。
早在在日复一日的利益交换、人情捆绑、危机处理中,早已被自我说服的逻辑淹没了。
这是自上而下、由外而内、全方位无死角的“人格重塑”。
你身边的所有环境,交往的所有人,所处的每个位置,说出的每句话,做出的每个决定,都在无声地推着你朝着唯一的方向前进——更高效、更冷酷、更利益至上、更不择手段的方向。
你不想走?自然有无数人迫不及待地想取代你,踩着你的尸骨走上去。
等到你终于拥有了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时,你回头望去,来路早已模糊,而你自身也早已与这系统血肉交融,再也无法回头,也不愿回头了。
因为回头,意味着否定你自己迄今为止构筑的一切。
于是。
在电光火石般的思考后,丹怡找出了那个在她看来唯一可能起效的“最优解”。
如果这个领域定义的“堕落”,是温水煮青蛙式的、披着“必要之恶”、“大局为重”外衣的“人性之恶”。
那么,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深渊式”的、高效的、纯粹的、不留任何余地和借口的“绝对之恶”!
如果这个领域渲染的“堕落”血腥,是隐藏在报表之下、司法之外、距离之外的、间接的“结构性血腥”。
那么,我就让你亲眼目睹,什么叫做“深渊式”的、直接的、扑面而来的、斩草除根式的“灭绝性血腥”!
无论我的形体如何娇小可爱,无论我的本质暂时降格为何物,我终究曾为深渊本身——诸天万界一切混乱的源头。
人性的堕落?色孽的堕落?
在我曾主宰的深渊面前,简直纯真得像孩童的游戏!
而这。
便是丹怡选择的拯救之法——
将更黑暗、更血腥、更彻底的泥潭直接糊在丹恒脸上,让丹恒在极致的窒息与恐怖中,猛然惊醒!
她要的,就是这极致的反差,这打破认知阈值的冲击!
时间开始以正常的速度流逝。
私人岛屿上,海风依旧,阳光正好。
休息室内,丹恒的沉思越来越深,眉头锁成了川字。
而隔壁的丹怡,则依旧安静地坐着,像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猎物自己踏入最后的醒悟环节。
不到几分钟的光景。
某一刻,这方由「堕落领域」的时间流速突兀地凝固了。
飘荡的尘埃定格在空中,窗外的海浪化作静止的碧蓝雕塑,甚至连光线都停止了波动。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二还能行动、还能思考的,只剩下丹怡,以及……这片领域的概念化身本身。
在丹怡面前的虚空中,无数道彩色的、充满堕落诱惑气息的光丝开始凭空涌现,交织、勾勒。
一道曼妙得惊心动魄、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引人堕落”之美的身形,缓缓从虚幻走向真实。
彩色虹光编织而成的衣装,紧紧包裹着曲线惊人的躯体。
渐变色的丝袜,从脚踝一直延伸至绝对领域。
她的面容美丽得近乎邪异,眼眸中旋转着令人沉沦的漩涡。
她的“存在感”和“吸引力”变得无比强大,仅仅只是看上一眼,心智不坚者便会瞬间迷失,心甘情愿地堕落于她的容颜与气息之下。
很快,身形完全成型。
「堕落·星」,降临于此。
下一秒,一道低沉沙哑的御姐音从她口中响起,
“为何……破坏……我的……领域……规则……?”
她的语调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见此情形,刚才还智珠在握的丹怡,直接被吓得一个激灵,小脑袋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是很聪明,分析能力很强,但在此之前,她一直被周牧、被丹恒、被列车组同伴保护得很好,几乎从未真正直面过困难。
“胆子小”这个源自幼生态的弱点,此刻暴露无遗。
“嗷、嗷呜……(别……别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乱的向后退了两步,结果被小凳子绊了一下,整个q弹的史莱姆身躯都从凳子上跌落下来,在地上滚了半圈。
「堕落·星」见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但她却平举起右手,掌心之中,浓缩到极致的深渊之力开始急速汇聚成型。
显然,她并不打算接受这种毫无说服力的辩解。
“嗷呜!(父亲救我!)”
丹怡吓坏了,湛蓝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花,慌不择言地开口向冥冥中的依靠求救。
周牧:“……”
这时候想起你老父亲了?
早干啥去了?
但他心中吐槽归吐槽,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
自己因为思维定势,一时间没能想到如此……剑走偏锋的破局方法。
却不曾想,这方法竟被自己这个呆萌的“女儿”想到了,而且执行得如此果决。
这种“青出于蓝”的感觉,甚至比他亲自破解困局更让他感到开心。
“算了。”周牧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依依大王、知更鸟,以及链接另一头的黑牧鹅开口:
“情况有变,色孽的概念化身直接下场了。丹怡恐怕应付不来。破例一次吧,我去去就回。”
他准备亲自下场,平息「堕落·星」的怒火,并尝试唤醒她。
然而,还没等三人回复——
“轰——!!!”
神性视角中,隔壁的休息室墙壁毫无征兆地被一股狂暴的巨力骤然湮灭!连同其物质结构、能量构成乃至概念意义上的“墙壁”属性,都在一瞬间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基本粒子。
“咚、咚、咚……”
沉重的脚步声从烟雾中传来,一步步清晰。
「堕落·星」掌心凝聚的深渊之力微微一滞,脸上首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丹怡也忘了害怕,瞪大了蓄满泪花的蓝眼睛,呆呆地看向声音来源。
烟雾渐散。
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浑身缭绕着灿金色神性气息,周身翻涌着深渊之力和毁灭性质的虚数能量。
正是丹恒!
只是,此刻的他,眼神清明锐利,再无半分之前的迷茫。
那双眼眸深处,仿佛有金色的神火在静静燃烧,倒映着规则和概念的轨迹。
“嗷呜……?(人……?你……)”
丹怡张大了小嘴,难以置信。
她明明感觉到整个领域的时间都被「堕落·星」凝固了,丹恒怎么可能动?
「堕落·星」那完美的眼眸也波动了一瞬。
而窥视这一幕的黑牧鹅,则是面色骤然一变,失声道:“怎么可能?!他突破了「堕落领域」的概念限制,恢复记忆了?”
“不对……这气息……等等!他居然能动用「神性」中「全知」的部分?!”
神殿内,周牧摸了摸下巴,点头道:“的确如此。但额度和「全知」一样,只有十秒,而且强度受限于他自身的位格承载上限。”
“之前在深渊剧本结束时,他便在我的许可下,短暂激活过一次自身的「不朽神性」,将小浣熊接回了星穹列车。”
“……你倒是真好气魄,连神性都敢给人激活。”黑牧鹅撇了撇嘴,语气复杂地吐槽。
她看出了端倪。
丹恒此刻动用的「神性」,其根源并非周牧赐予,而是属于丹恒自己生命本质深处沉睡的「不朽神性」。
周牧所做的,只是以极高的权限将这道锁扣悄然“激活”了而已。
实际上,诸天万界每一个生灵,其本质都蕴含着或多或少的「神性」。
有的浩瀚如星海,有的微渺如萤火,有的在成长中被扭曲成了独特的「天赋」,而绝大多数,则终其一生都不会显露出任何表征。
丹恒之所以只能动用十秒的神性,并非因为他的等级或位格不够,而是因为他的本质在神性被解锁的瞬间,其生命形态最多只能安全承载这种程度的神性显化十秒。
这是个体本质的上限,与后天修炼的强弱无关。
“看来,这一层‘堕落’屏障……也用不到我亲自出手了。”黑牧鹅感慨道。
事实也正如她所料。
丹恒甫一现身,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全场,确认丹怡只是受惊并未受伤后,便径直走到了仍坐在地上发愣的小史莱姆娘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丹怡的额头。
一道柔和的金色光晕闪过,丹怡那因为惊吓和力量消耗而有些维持不住的人形迅速收缩,重新变回了那只q弹软糯的蓝色史莱姆形态。
随后,丹恒将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放在了自己的头顶——那里对她来说,既安全,视野又好。
做完这一切,丹恒才缓缓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对面的「堕落·星」。
“停下吧,星。”
「堕落·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掌心的毁灭能量并未散去,反而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她歪了歪头,那道低沉沙哑的御姐音再次响起,带着非人的漠然:
“你在……命令我……?”
丹恒闻言,嘴角勾起了一丝温和的笑容,“伙伴之间,不该用‘命令’这样的词汇。”
“伙伴……?”「堕落·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你不过……是个凑巧激活了「神性」的凡类……蝼蚁。你觉得……身为神明的我……会把你这个弱小的深渊生物……当成伙伴……?”
“你会。”丹恒毫不犹豫地打断了她,甚至向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你拥有星的部分记忆。”
“也拥有……她的情感。”
「堕落·星」瞳孔收缩了一瞬。
“若你当真不关心同伴,不在意‘伙伴’这个词……”
丹恒的声音陡然提高,“你又怎么可能,在这由你主宰的「堕落领域」中,予我如此高的地位?”
“你完全可以做得更绝。将我的记忆彻底抹去,干净利落。将我的身份直接转化为街边乞讨的乞丐,甚至扭曲我的性别,让我从最底层、最不堪的境遇中重新‘堕落’。”
“如此,即便我侥幸保留了原本的智慧与手段,在这个规则由你书写的世界里,也绝无可能爬到现在的位置,只会在泥泞中彻底沉沦。”
他向前再逼一步,目光如炬:
“但你没有。”
“你给我的是一个庞大帝国的继承人权柄,是无数人羡慕的起点,是看似艰难实则处处留有余地的‘选择题’。”
“你让我经历的‘堕落’,与其说是惩罚或扭曲,不如说是一场……享受!”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你潜意识里,那份来自‘星’的记忆……在照顾着我这个曾经的伙伴吗?”
这番话,如同投入静湖的重石,在「堕落·星」的心里激起了剧烈的昔涟!
她无法反驳。
丹恒说的,就是事实。
她本应是纯粹的“色孽·堕落”概念,理应无情无性,以万物堕落为规则,绝不会拥有人性的温情。
但偏偏,在星宝之前陨落的那一刻,作为其核心概念之一的「堕落」,在重新凝聚的过程中,意外地融合了星宝关于星穹列车绝大部分记忆碎片。
这是她作为概念化身的“缺陷”,是她力量中不和谐的杂音,也是她最……无法割舍的部分。
那些人性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欢笑,那些毫无保留的信任,那些琐碎温暖的日常……太美好了。
美好得与她身为“堕落”概念的本质格格不入,却又像最甜美的毒药,让她在无尽的堕落之外,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
她……不舍得抹去。
沉默,在这片凝固的时空中蔓延。
许久,「堕落·星」缓缓转过头,避开了丹恒的目光。
她抬起另一只手,随手在身旁的虚空一划。
一道边缘流淌着粉色光晕的传送通道悄然打开。
通道的另一头,隐约可见「欲望起源之地」其他区域的混乱光影,以及更远处深境螺旋平台的景象。
“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非人的滞涩感,
“趁我……没后悔……之前……”
一旁,蹲在丹恒头顶的小丹怡立刻急了。
她变回小史莱姆娘的样子,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
“嗷呜?!(你这固执的家伙!难道要自己一个人死在这里吗?!)”
“嗷呜!(你的「堕落」概念,已经被我戳破了一角规则!如果我们现在离开,失去我们作为‘变量’和‘参照’的支撑,其他色孽概念很可能会循着这破绽,本能地将你蚕食!你会消失的!)”
这也正是丹恒所担忧的。
神秘侧概念化身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此,它们依赖于自身概念的纯粹与完整。
一旦有人以某种方式“勘破”或“打破”了其概念运行的某个环节,这个概念本身就会受到重创,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修复。
而在「欲望起源之地」这种八种概念激烈共存、互相影响又彼此竞争的环境里,“受创”几乎就等于“被分食”的前奏。
他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哪怕只是同伴碎片!
「堕落·星」听到丹怡的警告,眼神再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但依旧只是冷漠回应。
“不劳……你们操心。”
“我的……归处……我自己……清楚……”
而就在这时——
“嗡——”
一阵仿佛源自于规则最底层、万物根源之处的低沉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个「欲望起源之地」,甚至穿透了层层维度屏障,回荡在所有密切关注此地的高位存在感知之中!
紧接着,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八种稳固如世界基石的概念屏障之一,流萤所处的那片「创造」领域,其存在感轰然崩塌!
不是那种暴力破坏,而是如同完成了某种使命,自然而然地消散。
随即,一串清晰无比的信息,突兀地涌入此间所有高位者的意识深处:
「概念·创造——已勘破。」
「勘破者:流萤。」
「概念本源已回归主体。」
「主体意志共鸣率上升。」
这信息尚未被完全消化,紧随其后的,便是一段跨越了数万年时光的温馨记忆画面,顺着那规则信息的通道,汹涌地冲刷进所有有资格接收者的感知中!
画面中,是「创造·星」与流萤共同度过的漫长岁月。
那是,日复一日的陪伴,心与心的交流,对「创造」本质不同角度的实践。
画面最后定格的一幕,是「创造·星」那原本死寂的眼眸中,逐渐沉淀出如流萤般的温柔。
她轻轻握住流萤的手,将自己的概念本源,毫无保留地、带着数万年间积累的所有“人性”温度,融入了八种概念屏障的中心处,那属于星宝的意志之中。
「色孽」之「创造」,回归。
……
我们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