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轮回。
天幕从混沌灰白染成开天时的灿金，再被血与火浸透成暗红。
知更鸟站在紫霄宫的废墟上，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眼前生、死、复生，像一台被按下了循环播放的旧唱片机，唱针卡在同一个划痕里，永远跳不过去。
她之前也曾想过，如果在开天辟地之前，先杀死了盘古会怎么样。
会不会导致当前时间线的周牧提前醒来？
会不会让「墟界」的整体叙事无法进行下去？
于是她去试了。
可这想法却在跟盘古的战斗中，逐渐打消了。
我请问呢？一个区区“大罗”，凭什么能打过自己此刻「仙灵之躯」+「真魔之躯」+「彼岸巅峰境界」+部分「忘川·奈何·三生」之力的？
连特么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斧子劈下来，自己连神权带神躯，连个灰烬都没剩下！
甚至那两种神躯自带的复活机制都没触发！
特么就是混沌海里的先天神魔都能抗住几下啊！
自己这么脆吗？
邪恶小鸟哈气了。
但她十分聪明，在尝试了几次后，便突然发现了问题所在——
「墟界」的“设定”太严谨了！
就拿寰宇中的星神举例子。
「智识星神」可以封锁寰宇中所有可能性，是因为祂的算力足够强大，锁死了其他概率。
也正因为算力强大，祂可以解构一切众生与万物，复刻一切超凡手段。
这其中的“设定”就是算力。
至于算力为什么这么强？为什么能解构万物？为什么能锁死概率？为什么能凭借概念占据一条命途？
这也是“设定”，不是自然规律。
但「墟界」不同。
即便是最普通的金仙，其力量本质依旧有迹可寻。
譬如道门神通“天降甘霖”。
施术者会先用仙力、法力等“能量”撬动一个地区的云层，将之聚拢。
然后以自身堪比一个世界强度的生物场电离云层、催生雨滴，同时将高频谐振的能量注入水分子，使其转为小分子团弱碱性活水。
此雨落地，可瞬间渗透作物根系激活光合酶，令庄稼暴长丰收。
百姓沐雨后，水中特殊氢键结构能中和人体自由基、修复受损细胞，伴随的次声共振更可抑制病毒活性，故病痛全消。
这便是道门神通，说穿了，就是一系列“道理”所支撑的集合。
之所以难学，是因为其中“道理”太过繁琐，在「墟界」仙人看来，没有“悟性”，根本无法入门掌控。
就比如一个现代人看钱老的笔记，一样是天书。
而这些，也显现出了两个世界的根本差距。
一方遵循“设定”，一方遵循“道理”。
寰宇中，力量来自“被定义”，你被命途选中，你被星神瞥视，你的权柄是“被给予”的，被叙事“设定”好的。。
墟界中，力量来自“被理解”——你必须先明白“为什么”，才能知道“怎么做”。那些繁琐的、精密的、像钟表齿轮一样环环相扣的“道理”，不是用来“掌握”的，而是用来“成为”的。
为什么娜塔莎修行神速？
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而是因为她能看懂“修行的本质”，并以此为乐。
那种“由小见大”、“由微观见宏观”的“道理”，对一位“医生+领袖+科学家+战士”来说，太适合了。
她的每一次突破，都是“认知的扩张”。
不过知更鸟也清楚，两个世界虽然有差异，但这也不是「大罗」能击败「彼岸」的理由。
就算力量更强一些，境界的差距依旧是无法弥补的。
所以知更鸟痛定思痛，决定换个思路。不和盘古硬刚了，直接按剧情发展，直接向对方询问答案就是。
然后……
“蚊蚊，如果是其他人，我一定会消减她的记忆，让她打哪来回哪去。”
“可惜，来的是你。我可不想让索拉卡说自己爸爸家暴妈妈……”
“盘古”嗡声嗡气，一脸唏嘘。
知更鸟：“……”
合着自己从头就暴露了吗？
那你特么还打我那么多次？！
家暴男！
被哄了一阵，知更鸟消气了，也知晓了答案。
所谓「彼岸」、「未知」，这些超脱于单一「源诸天」的境界，实际上都是「大罗」。
太乙进位为大罗，大罗进位为混元大罗，混元大罗进位为混元无极大罗。
「混元」代表着力量的深度。指将万千法则、阴阳五行、混沌鸿蒙重新熔炼归一，能一念衍化万物或令万物复归混沌，是“无所不能”的权柄。
「无极」则代表着存在的广度。指修为突破了时空、因果与维度的限制，本体无形无相、无始无终，全知全在全在，是“无处不在”的绝对境界。
这两者的前者便是「彼岸」大修，甚至要比诸界口中的「彼岸」还要强大。
而加之后者，便是「未知」。
修行侧的「未知」，本就能做到「全知全能全在」。
只是因为这三个概念被活化了，祂们聚而为一，成为了「神性」，这才导致诸界的「未知」虽然很强，却也没强到无解的地步。
祂们失去了一部分本该有的能力，“被占用了”。
但「墟界」不同。
它是独立于诸界的叙事，这里的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就是实打实的，全盛时期的「未知」。
而此间唯一一尊「未知」，便是盘古。
知更鸟：“……”
破案了。
自家男人这具盘古分身，从始至终都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
怪不得打不过。
怪不得盘古所化的洪荒，能孕育出「秩序」这种超模到离谱的东西。
这件事，甚至瞒过了「神性」和所有对「墟界」了解的人。
如果没猜错，自家男人这具盘古分身，应该继承了本体的“全在性”——因为周牧在“未来”会成为修行侧「未知」，所以他过去的修行侧分身也都成了「未知」。
未来是他，过去也是他，此刻还是他。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
或许是在布局某些大事！
……
又一次循着剧情走下去后，知更鸟没有直接毁灭世界，而是选择前往几处仙家洞天。
此刻正值龙汉大劫末期，镇元子还未成道，正与自己道友红云居于五庄观中修行。
知更鸟脑海中闪过这条信息，下一刻便出现在五庄观的人参果树下。
这动静自然惊动了镇元子和红云。
“敢问道友何人？”镇元子凝重开口。
红云也是面色微变，悄然祭出了自己法宝，虎视眈眈。
见此，知更鸟没有回答，反而问出了一个问题：
“你认识卡芙卡吗？”
“卡芙卡？”镇元子明显一愣，拂尘丝垂落下去，“此为何物？贫道此地并无这般物件。”
一旁的红云也是一脸茫然，目光在镇元子和知更鸟之间来回跳转。
然而知更鸟却笃定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认识了。”
“道友，你这话是何意？”镇元子的表情更疑惑了。
“没什么，只是确认一些事情。”知更鸟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五庄观的上空遁走，只留下一句提点，
“下次再有人问你，莫要这般回应。你戏过了。”
“道友！”镇元子想要呼唤知更鸟，伸出手，指尖却只触到了她遁走后残留的光粒。
一旁的红云见此，一时间摸不着头脑，疑惑道：
“道友，那卡芙卡，不明显是个人名吗？你方才为何那般言说？”
“人名……？”
镇元子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原来如此…的确是戏过了……
……
与此同时，知更鸟又去弥勒、燃灯、接引、准提、三清处转了一圈，问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星宝、姬子、流萤、符玄、景元……甚至是自己。
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不知道。
每个人的演技各有千秋。
有人慌乱，有人镇定，有人反问“此人是谁”，有人沉默不语，有人笑着摇头。
但每一个人，都在“不知道”三个字出口的那一瞬间，暴露了“知道”。
“还真是有趣。”知更鸟又一次回到紫霄宫前，轻声感慨。
她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认识自己的人。
那些在「墟界」中被奉为无上的存在，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大罗金仙，祂们之中，有人知道她，知道“寰宇大明星”知更鸟的存在。
“走一步看三步。我的男人，还真是了不起呢……”
知更鸟轻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
又一次毁灭世界后，知更鸟明显感觉，自己关于魔祖那部分的愤恨已经少了很多。
不过对于“真相”的好奇心，却越来越重。
又尝试了几次后，知更鸟终于将疑惑归类。
其一，为什么「墟界」众仙神会知道寰宇众人的名字？
其二，他们在隐藏什么？
这几次轮回中，知更鸟发现，有些人在前几次轮回中知晓寰宇众人的名字，却在后几次轮回中忘记了。
有些人在后几次轮回中知晓寰宇众人的名字，却在前几次轮回中一无所知。
这种情况太过明显，以至于知更鸟瞬间就想到了答案——他们切割了记忆，为了隐藏真相。
至于是什么真相？知更鸟心中已有猜测，亟待验证。
……
又是几次轮回。
因为已经轮回过无数次，知更鸟已经厌烦了剧情，基本在开天之后便不再按照既定的剧情发展，开始四处流窜。
而这一次，她注意到了先前被一直刻意忽略的地方。
女儿国。
从高处俯瞰，女儿国的疆域像一枚被揉皱的、暗红色的枫叶，摊在一片灰蒙蒙的大地上。
国境内，一群衣衫暴露、身体被拘束的女人正辛勤劳作着。
知更鸟知道，这些人都是女儿国国师的分身，为了容纳神性而做的准备。
不过正因这些“分身”，她想要验证的事情才有了可能。
女儿国上空，知更鸟提着弑神枪，凌空而立。
她的视线锁定在女儿国国境之内，没有进去。
女儿国的“设定”，即便是现在的她，也抵抗不了。
她可不想像那些女人一样被拘束起来。
此刻的她，只是在观察女儿国的能量流动情况。
那些淡金色的、皎白色的、灰白色的、粉紫色的光芒，像被搅在一起的丝线，在女儿国的上空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它们从国境线涌入，从地下渗出，从那些被拘束的女人的体内抽离，然后汇聚到女儿国王宫深处，再以另一种形式返回她们的体内。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知更鸟看了很久。久到脚下的云层散了又聚，聚了又散。久到女儿国境外的天色从亮转暗，又从暗转亮。
“忘川……奈何……三生……欲望！”
她喃喃出声，终于恍然大悟。
那些光芒的流动方式，那些力量之间的相互牵制、相互补充、相互嵌套，就是她在“学院”里学了三年的神权体系！
在这里，它们以另一种形式，被完整地复刻了出来。
“我明白了！”知更鸟眼睛一亮。
这一刻，她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已知：「墟界」的构筑基础是一场大梦，是三种神权和神性交互的结合。
又已知：周牧曾派李素裳等人接手关于墟界轮回的事宜，甚至让母亲去亲自管控“地狱道”。
那么问题来了！
究竟是多重要的事情，才会让一向不喜欢麻烦母亲的周牧，让母亲亲自去看守一方世界的生灵循环？
忘川又在这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因果」在自家男人眼里，是无数个「此刻」的集合。
先前在法则汇聚之地的「此刻」，自家男人曾利用「支配者」将忘川完全入侵在「诸天万界」。
这件事发生的线性时间，是在「云城」的过去，在「深渊」刚刚建立没多久，在「墟界」还未诞生之前。
而忘川在接入诸界之后，自家男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让所有人纳入忘川体系。
而是——
像曾经对寰宇做过的那样！
他把整个诸天万界，上到物质，下到生灵！
尽数！
全部！
抹去了一遍！
然后，将一切被抹去的「存在」，尽数放到了他自己的大梦之中，保护起来！
这场大梦，也就是「墟界」，是他为众生所构造的「乐园」。
一个可能艰苦，但绝对不会死亡的「乐园」！
而今时此刻！正如女儿国一般！整个诸天万界，全部一切！尽数是周牧的——
化身万千！！！
………………………………
（所有伏笔终于要全都揭晓了！布局了整整一年，可恨笔力不够，白瞎了这么好的故事！）
（咕咕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