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老夫之前说过，老夫乃是一位看戏之人么？”鲲沉脚步未停，幽幽地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灰白世界中显得格外空灵，“老夫问你，当你有一天突然发现，你所处的整个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戏台时，你该怎么办？”
这没头没脑的第一句话，让杨云天一时没有摸清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只能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老夫在这漫长的岁月中，见过一种人。”鲲沉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这种人在青史当中绝非默默无名之辈，正是你口中那种惊才绝艳的‘天骄’。
可是，当你发现这位天骄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现一次，样貌未换，名字未改，做的事是一样的，走的路是一样的，甚至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时……你，又该怎么办？”
鲲沉的描述愈发具体，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世上真有这种人存在？”杨云天眉头微皱，忍不住反问道。
“有，还很多！”鲲沉的语气中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若你经历过老夫这般漫长的岁月，你便会发现，这些人简直如过江之鲫般，无处不在，循环往复！”
“您说每隔一段时间……那是多久？”
听到这里，杨云天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牛顶天与间雪仙子的面容。
他二人本就是杨云天当年回到五千年前时结下的情谊，后来经过司衡的手段，转世重生，以牛鼎天与颜雪儿的名讳重新出现在他的周围。虽然不像鲲沉口中描述的那样名字没变、样貌没变，但多多少少也与他所说的有七八分相似。
杨云天暗自思忖，这倒可以将其归类为“轮回”的范畴，正是河主一脉所掌握的权柄。只是，鲲沉口中那种连名字和样貌都丝毫不差的“天骄”，显然比轮回更加诡异，也更加绝望。
“最少的，便是一个纪元！”鲲沉悠悠地吐出一个令人窒息的答案。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盯着杨云天：“老夫观你身上萦绕着浓郁的冥水气息，知晓你定然与冥界有着极深的渊源。
但若你以为这些人只是寻常的轮回转世，那便大错特错了！
老夫也曾亲自踏足冥界探查，这些所谓的天骄，根本就不被纳入冥界的轮回法则之中。
他们死后，连一丝魂魄都未曾去往冥界，仿佛彻底从天地间蒸发了。
可诡异的是，只要间隔一段时间，他们又会完好无损地重现人间！”
鲲沉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也就是九宸仙君，曾耗费心血研读史料。因其身份特殊，居然能以一种天道雷文，写下不被岁月抹去的真实记载。
他曾总结过无数在老夫那个时代叱咤风云的前辈大能的生平，这些内容在仙君离去后，便留在了师尊那里。师尊在世时，也常与我讲起这些故事。”
说到此处，鲲沉再次发出一声沉重的长叹：“但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史料中的天骄人物，竟在那场灭世大战之后，纷纷又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他们仿佛重踏修行路，抹去了前尘，再次一步步登上了此界的巅峰！”
“老夫亲眼见过一人！他一共出现过九次！每一个纪元，他便重新出现一次。
一模一样的样貌、一模一样的姓名、一模一样的修炼轨迹，甚至连登顶巅峰的姿态都分毫不差，随后再次凭空消失！”
“除他之外，还有其他修士，或是每隔两纪、三纪便会重现。
但最让老夫感到震撼、乃至恐惧的，是老夫在这些不断重复的轮回者当中，看到了谁……”鲲沉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杨云天，声音微微发颤地问道！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正沉浸在鬼怪故事中的杨云天不由得一愣。
他心念电转，瞬间将自己与鲲沉有交集的人物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既然对方特意发问，那这人定然不会是他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顺着这个思路，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初水仙君？”杨云天试探性地给出了一个名字。
“你怎么知道？”鲲沉反倒是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猜的。看来是我猜对了。”杨云天微微一笑，坦然答道。
“没错，正是初水！那你可知，初水到底是谁？”鲲沉紧跟着又抛出一个问题。
“她不就是天地间第一缕水之大道所化……”
“是，但这些与老夫无关！”鲲沉打断了他，再次说道，“她乃是老夫真正的师姐！
当年老夫刚入师门时，初水师姐便在师尊门下修行大成，已然是一位化神大能了。而且，九宸仙君碑文中那个让他爱慕至深的女子，也正是师姐本人！”
鲲沉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师姐当年并不称仙君，只因九宸的缘故，她才自称为仙君。
二人关系莫逆，甚至私定了终生。当年惹得师父连连摇头叹息，直说乱了辈分，好兄弟以后竟成了翁婿，还念叨着什么‘好白菜都让猪给拱了’。”
“当年九宸写下那些内容时，在场的第三人便是初水师姐。
原本只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立碑记录，却突发了九宸发疯的那一幕，随后他便下落不明。
师姐痛不欲生，更是在之后与魔族的惨烈交战中，神魂俱灭，生死道消。”
“老夫原本以为，这段往事便就此画上了句号。
然而，就在上一纪元即将结束、这一纪元刚刚开启之时，老夫在万界游荡，居然发现了刚现身此界不久的初水师姐与混沌初焰！”
“彼时二人颇为弱小，甚至才刚刚生出灵智。老夫便亲自带着他们修行。
谁能想到，这两位原本属于老夫那个时代的前辈大能，竟这般明晃晃地再次出现在老夫身边。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身上所发生的一切、人生经历，竟然同样与当年完全一样！”
“这一次，初水师姐的人生轨迹略显不同。她没有师尊的指引，身边也没有九宸那般的人物相伴。
但除了这两处不同之外，其余毫无二致——她依然创立了自己的小世界，依然踏上了寻求水转冰的大道。而那混沌初焰，更是完全雷同，他再次创立了那万火坟场，收集余烬，自立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