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后来现身的鲲沉与碑灵,目光竟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杨云天身上,显然是以他马首是瞻。
见状,宋遥等北冥域修士的目光也再次汇聚于他,眼中满是期盼。
可杨云天去意已决。
方才他之所以生出慈悲之心,不过是因为惨状就在眼前,如今危机既已解除,他自然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自问并非普度众生、一视同仁的菩萨,若万岛域安然无恙,他或许会留下来帮衬一把;可那边同样岌岌可危,让他为了北冥域而放弃那边的亲友,他绝对做不到。
见杨云天转身欲走,宋遥终是咬紧牙关,向前迈出几步,对着他的背影深深躬身道:“求前辈出手,救救我北冥域!”
面对这位挡在身前的女修,又想到她是初水的弟子,而初水与身旁的碑灵等人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杨云天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先是扭头看向身后的两人——鲲沉一副任凭调遣的模样,毕竟对方之前答应过要为自己出力,且当年魔族在北冥域生灵涂炭时他也曾见死不救,如今不管也算说得过去;而碑灵则是一副看好戏的局外人姿态,毫无插手的意思。
杨云天收回目光,沉声问道:“此间魔族进犯北冥,共有几位化神期降临?”
即便是帮,他也只打算出手斩杀那些化神魔物,至于那些四处肆虐的元婴魔物,他实在分身乏术,根本顾不过来。
听到这话,宋遥面露惭愧,连忙回道:“回前辈,此次我北冥域并未有魔族化神降临。
只是元婴级的魔将实在太多,我界宗门已然无力支撑,死伤惨重……”
听到北冥域并未有化神魔族降临,杨云天微微一愣,眉头瞬间紧锁:“既然并非修为碾压,杨某记得当日离开前,曾传下你们一套合击阵法。
以三人之力便可对敌一位魔物,甚至将其击杀也不在话下。
可方才见你们施展的阵法,仅仅只有一丝那阵法的影子,为何不用?”
若说是有化神魔族在此界肆虐,导致生灵涂炭也就罢了,可若仅仅只是普通的元婴魔物,便让北冥域沦落到这般田地,那便实在有些说不通了。
“我……晚辈当年未曾习得那阵法。”宋遥满脸苦涩,眼中满是悔恨与难堪,当真是有苦难言!
当年杨云天等人前来救援时,她因为“看不起”杨云天这个元婴同道,行事颇为托大。
虽没有冷嘲热讽,但态度也算不得恭敬。
杨云天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却也没与她一般计较,只是在试验那初创阵法之威时,并没有选择她,而是选了莫天下、陆令仪与她的那位同门师姐。
且当时那阵法并无阵盘等辅助激发道具,全靠杨云天以雷文凝聚而出,用过之后便消散了。
不过,杨云天事后总结出了打造法门,将其交给了莫天下,命阵法师大量打造以备后患。
可后来几人着急赶往雷脊岭再次救援,这阵法的方法自然也被莫天下带走了。
宋遥原本不以为意,只当是危机已除,便再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且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既然已经知晓对付魔族天赋本能的方法,她自信凭借自己的悟性,也能找出另一条行之有效的手段。
可惜事与愿违,当魔族真正大规模降临此界时,一切为时已晚。
他们既没有提前准备阵法,而宋遥也根本没有想出能够媲美那套阵法的应对之策。
最后,只能靠着其师姐百般回忆,才勉强记起这阵法的皮毛。可要知道,此时距离那次救援,早已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虽不至于像二十年前那般,十多位元婴同道都奈何不了一位同阶魔族,好歹三四人便能与魔物形成拉锯之势。
但也正因这阵法残缺到了极致,根本无法真正诛杀魔物。即便是勉强形成拉锯,凭借魔物那诡异的回复之效,最终败下阵来的,也只会是他们自己。
更令人绝望的是,据说万界各处都遭到了魔族入侵,各方势力纷纷自顾不暇,他们根本无法向外界寻求援手。
更是因为一个连宋遥自己都不了解的原因,导致即便是师尊初水亲自出面,也无法从莫天下那里得到此阵法的完整炼制之法。
种种阴差阳错之下,这才酿成了如今这满目疮痍的惨烈局面。
听闻宋遥这番充满悔恨与无奈的解释,杨云天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沉默片刻,随即指尖雷光流转,迅速凝聚出一枚晶莹剔透的雷简,递到了宋遥面前。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即刻派阵法师按此刻画炼制吧。所幸这阵法所需的材料并不苛刻,只要照猫画虎复刻出这些灵纹,便能批量炼制而出。”
杨云天的语气不容置疑,“既然此界并无化神魔物肆虐,那北冥域的安危,终究还得维系在你们这些本土修士自己手中。所谓天助自助者,杨某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去做。”
说罢,他转身便欲离去。
宋遥等人只能满眼无奈地望着三人的背影,但转念一想,虽没能请动这三位高人亲自坐镇,但至少拿到了真正能对付魔族的方法,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然而,杨云天此刻也并非真的就此撒手不管。
他暗中依托鲲沉的化神之力,依旧在这片广袤的北冥域上空悄然巡视了一圈,试图揪出那些可能连宋遥都未曾察觉、躲在暗处的化神魔族。
俯瞰着下方满目疮痍、哀鸿遍野的北冥域,鲲沉与杨云天的面色都极为凝重难看。
唯独一旁的碑灵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甚至还忍不住出口打趣道:“你还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好人啊,嘿嘿,简直与当年老夫别无二致。
就是不知,日后若你得知了一切真相,又会对今日这般行径作出何种评判?”
“你老既然有那狗屁禁制作祟,话不能说全,那便干脆闭嘴。”杨云天没好气地冷声反驳。
“嘿嘿,老夫也是情不自禁罢了。看到你,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徒留一番感慨!”
碑灵轻笑一声,随即语气陡然变得深邃而沧桑,“另外,这话老夫倒是可以说——即便你今日无所作为,那天道傀儡也会在关键时刻出手,将这些魔物尽数赶回去。
只不过,这万界又要换一批新人重新活过罢了。”
他顿了顿,幽幽叹道:“一方家族会经历‘起业、守成、内斗、败落’;一个王朝也会经历‘兴起、鼎盛、衰落、灭亡’。而这浩瀚万界,同样逃不开这兴衰更迭的宿命轮回。”
“万界的兴衰关老子屁事!它即便是彻底毁灭了又如何?”杨云天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执拗的锋芒,“老子要做的,就是带着身边这些熟悉的亲友,一起飞升上界!”
“好!有魄力!老夫拭目以待!”碑灵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大笑,脱口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