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运帝剧烈喘息片刻，气笑了：“的确果决，你是何时发现的危险？”
“皇姐匆匆回京，又追去了玉泉山，臣妾就知道，这事瞒不住了，第二天便安排人将晨儿送了出去”
“好，好啊！”
景运帝心中一阵抽疼，有些痛苦的闭上眼睛，片刻后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淡漠。
“晨儿下毒是因私仇，而你家世清白，且位已至尊，朕自问也待你不薄，如此行事，所为何来？”
“为名？为利?”
“名利，太小了。臣妾所为只有两个字”
王皇后轻捻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同时，缓缓吐出两个字：“道义”
景运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妄图弑君杀夫的女子，还敢枉谈“道义”？
“呵”
谈话是需要兴趣与氛围的，景运帝嗤笑一声瞬间失去谈一谈的兴趣，既然已经承认，那就没必要多费口舌了。
“来......”
话未说完，坤宁宫内闪出一名女子，遥遥屈膝万福：“陛下且慢，娘娘并非主谋，民女才是”
此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身材纤细，颇有弱柳扶风之感，王皇后见此瞬间变色，失声惊呼：
“晨儿！你为何在此？”
晨儿眉眼微弯，笑的格外灿烂：“黄泉路上太寂寞，我回来陪娘娘一起”
王皇后刚才撒了谎，她确是早就发现危险，但吴锦派人封锁宫禁，外松内紧，她直到今天才想到办法将晨儿送出去。
这也是她为何要皇帝来此的原因之一，除了要临死前把事说清楚外，也是给晨儿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没想到人没跑，还回来了！
“你！你！...也罢！”
王皇后又气又恼，心里深处还有丝丝缕缕的暖意渐渐填充心间，起身拉住晨儿，长叹一声：
“也好，你我一起走，倒是不寂寞”
她们这边姐妹情深，可把景运帝气坏了，上下看一看，怎么都觉得自己现在越看越像个反派。
不是，我才是被下毒的！
景运帝挥手让赶来护驾的萧铎出去，手指敲了敲案几，咚咚之声将两人唤了回来。
“人到齐了，皇后，朕不想听你的所谓道义，只想问你一句话”
景运帝深吸一口气，不知不觉间，声音已经冰冷刺骨：“你想杀朕，那便朝朕来就是了，为何连亲生骨肉也不放过！延儿是你的亲骨肉，你也下的去手！”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人乎....”
说起那个早幺的孩子，王皇后眼睛眼红了，略微哽咽道：“只是陛下所服之物，臣妾也吃了，终究影响到了孩子”
景运帝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一时无言，不光是他，甚至是晨儿都不知道此事，猛然睁大眼睛，失声道：“娘娘，你怎么也？”
“陛下终究是我的夫君。”
王皇后这句话说得极自然，自然到景运帝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想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到一丝虚伪或讽刺，但什么也没找到。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她从未否认过的事实。
“既然当朕是夫君，为何还要害朕？”
“道义”
本来景运帝隐隐有种预感与猜测，不想再这个话题是纠缠，可第二次听见到底没忍住，放声大笑，那笑声之中有着说不尽的嘲讽：“道义？弑君杀夫，你还敢谈道义？”
王皇后还未来得及开口，晨儿便挺身而出，反唇相讥。
“陛下有没有想过，您杀了多少人？”
“卢方谋反，死有余辜！你还在此狺狺狂吠！来人”
她可不是皇后，景运帝懒得跟她浪费口舌，呼唤一声吴锦便带人呼啦啦冲进正殿，大汉将军拎鸡仔一般将晨儿擒住便欲带走。
事已至此，王皇后也没阻拦，晨儿也没反抗，只是路过皇帝身边扭头冷笑：“陛下，民女还送了您一份大礼”
“带走！”
吴锦呼喝一声命人将其押出去，躬身请示：“陛下？”
“严审”
“遵旨”
殿门开启又关上，偌大的正殿只剩下相对而立的帝后二人。
景运帝看着眼前之人，脑海中止不住翻滚往日的种种，最终定格在那个早幺的孩子身上。
幼时，洪德帝眼中只有怀冲太子，后来又专宠吉王。
他这个上不上下不下的老三，着实感受不到多少父爱。
而太后因为往事，时而溺爱非常，时而又疯狂苛责，母爱也着实匮乏。
有限的温暖，几乎都来自于吴锦以及后来的入府的苏昙。
淋过雨的人，才知道那股寒冷。
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去治愈。
景运帝继位后，心下立誓决不让自己的童年，发生在自己孩子身上，故而他对孩子和后宫妃嫔，很是看重，哪怕柳莺儿如此出格，依旧选择原谅。
他是少有的，在后宫付出过真心的帝王。
然而，如今一切如同梦幻泡影一般，破碎无踪。
“夫妻一场，你有什么想说的，说吧”
王皇后没想过继续活着，本来有一肚子话要与皇帝说，要问。
可现在却发现，一切竟然无从谈起。
谈感情？
谈道理？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臣妾罪孽滔天，请陛下降罪”
人就是这么怪，她开始想说，他不听。
现在人不说了，偏偏又想问。
景运帝径自开口，声色冷厉 ：“你不说，那朕问你，你纵不是主谋也是帮凶！说，你到底是何时与这逆贼勾结在一起的!”
这位也是有病，证据确凿，该封宫封宫，该赐死就赐死，非要没事找罪受，结果王皇后本已心如死灰，一心求死，见皇帝还要质问，索性起身，仰着头，一字一顿道：“景运五年四月初七，晨儿便与我坦白了身份”
“三年！三年！”
景运帝强压心头怒火，问：“如今........你可曾悔过”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