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口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灰白色的潮水从二十米宽的裂缝中涌进来，像决堤的洪流。
不是慢慢地流，是奔涌，是咆哮，是成千上万只丧尸同时挤进那道狭窄的裂缝。
跑在最前面的丧尸被后面的推搡着，踉踉跄跄地往前冲，摔倒，被踩碎，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涌。
缺口在扩大，从二十米变成三十米，从三十米变成五十米，像被水冲开的堤坝，越冲越大，越冲越宽。
东边的撤退队伍被潮水拦腰截成了两段。
前面的士兵还在往毕方军的方向跑，后面的士兵被丧尸堵住了退路，夹在中间。
“防线破了，尸潮进来了！！”
“挡住，快挡住，把尸潮压出去！！”
“支援呢，快来人啊！！”
“挡不住了，根本挡不住了！”
“跑啊！”
混乱的嘶吼声中，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跑啊”这两个字，顿时像是汽油箱里扔入了一根燃烧的火柴。
溃败从缺口两侧爆发，向着更远处蔓延而去。
然而，当军队像沙子一样溃败的那一刻，那就是决堤。
一个士兵被扑倒了，旁边的战友拉了他一把，自己被另一只扑倒，两个人滚在地上，被灰白色的潮水吞没。
北边的撤退队伍也被波及。
溃兵像潮水一样向东边涌去，丢盔弃甲，狼狈不堪。
军官在喊，举枪枪毙了几个，可依旧阻止不了已经呈现奔溃态势的士兵。
枪声乱了，不是有节奏的交替掩护，是零星的、慌乱的、绝望的乱射。
整条防线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缺口开始，一块接一块地倒塌。
推搡，踩踏，辱骂，甚至有对前面战友开枪的人。
章胥站在防线后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这就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嫡系军队，没想到遇到了极端尸潮遭遇战，会因为有了援军，反而崩溃的如此彻底。
“混账东西，都给我停下，阻击，掩护！！！”
章胥一边嘶吼着，一边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
枪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像一颗石子扔进大海，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我踏马让你们，站住！
你们会用屁股开枪吗？
站住！！阻击！！”
他的声音嘶哑，可没人听。
士兵们从他身边跑过，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恐惧，那种被死亡追着跑的恐惧。
他攥紧了枪，手指扣在扳机上，想开枪，可他不知道该打谁。
打那些跑的人？
他们只是不想死。
打那些被丧尸追的人？
他们已经快死了。
他的手在发抖，枪口不知道该指向哪里。
这一刻，他恨不得把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一把薅住了他的后衣领。
章胥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像一只被拎住脖子的小鸡仔。
张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欠揍的、懒洋洋的调子：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当雕像了。
溃兵如寇，再不走，你也得变成丧尸的口粮。”
章胥挣扎了一下，可五阶异能者的力气不是他能挣脱的。
参谋长也被薅住了后衣领，两个人被张翰一手一个拎着，像拎着两坨棉花球，大步流星地往毕方军的方向跑。
张翰的靴子踩在碎石上，溅起一片尘土，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身后的士兵们还在跑，还在叫，还在死，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陈勋坐在刑天机甲的驾驶舱内，全息屏幕上银蜻蜓传回的俯瞰画面清晰得刺眼。
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手指在操纵杆上摩挲着。
再远一些的画面里，章胥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了。
灰白色的潮水从缺口涌进去，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里，将那条残破的防线撕成两半。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只知道向着自己这边狂奔。
然而，如今人类的速度怎么比得过丧尸，被丧尸追上了，扑倒，撕碎；
“小智，分析数据。”
“正在分析。
尸潮规模将近两百万，毕方军横推线前方出现大量溃兵与尸潮混杂区域。
警报，一旦混乱越过主要火力线，到达后方，会导致清道夫车队无法正常作业。
全军将会有缺乏后勤续航的风险。”
陈勋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操纵杆上按了几下，全息屏幕上的画面缩放，将溃兵和尸潮混杂的区域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全频道通讯，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冷静：
“全单元注意，我是陈勋。
战线前推，所有作战单位进入最大射程，无人机丰巢保持压制。
清道夫后勤保障小组后撤五百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遇到溃兵与尸潮混杂区域，不要犹豫，进行无差别打击。
坚决不能让尸潮越过第二排，进入后勤保障小组。”
“机甲组收到！”
“磐石A1组收到！”
“山猫收到！”
“游骑兵收到！”
“无人机丰巢收到！”
通讯器里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回应，干脆利落。
陈勋想了想，看着画面里拎着两个人折返回来的张翰。
“老张，后勤小组和这些杂鱼就交给你了！”
张翰手里拎着两个活人，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放心吧，乱不了！”
与此同时，机甲和磐石坦克同时启动，横推线向前推进。
机关炮开始旋转，镭射炮开始充能，主炮开始装填，炮口指向那片混杂着溃兵和丧尸的区域。
弹雨倾泻而下，不是对着尸潮，是对着那片区域。
溃兵和丧尸一起打。
有人被炸飞了，有人被弹片击中了，有人还在跑，突然被身后的冲击波掀翻，趴在地上再也起不来。
没有人在乎他们是不是营救对象，在陈勋眼里，溃兵和丧尸没有区别。
都是挡在前进路线上的障碍物。
陈勋看着全息屏幕上那片被弹雨犁翻的区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速度要稳住，不要急于求成，三个小时应该差不多能结束。”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横推线继续向前推进，履带碾过满地的碎肉和血浆。
清道夫车队在距离五百米的后方推进，巨大的铲斗把堆积如山的丧尸残骸吸进去，连同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士兵一起。
没有人在乎他们是谁，没有人在乎他们叫什么名字。
战斗再一次进入白热化，灰白色的潮水在钢铁洪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撕就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