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就到处奔波,葛明已经前胸贴后背了。居小新跟着李承乾进宫了,李承乾留下了老太监李显友服侍葛明用饭。
东宫的厨子现在厨艺绝对高超,李承乾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在这种情况下还要服侍好李承乾实属不易。
东西虽然美味,但是葛明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大碗饭之后就吃不下了。
葛明正喝着水,消着食的时候李承乾总算回来了。
葛明赶紧站了起来:“高明,折子递给陛下了吗?”
“放心放心,亲手递给父皇的。”
“陛下怎么说?”
“父皇什么都没说。”
“完蛋了完蛋了,陛下要是骂人我能接受,这什么都没说怕是要出大事啊。”
李承乾安慰道:“如今案卷还没送到父皇手中,你让父皇说什么?”
“比如陛下看了我的陈情折子感觉非常真诚,而且已经认错了,于是直接赦免了我大舅。”
“明哥儿,莫闹,国家是有王法的,审案是有步骤的。”
“那现在我还能做点什么?”
李承乾说道:“明哥儿,你不是经常跟我说,遇上大事也要沉着冷静,不然容易作出错误的决定。我看你现在全都乱了,你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不如就在东宫等消息,我安排人去御史台打探消息。”
葛明心想那是我大舅,我能不着急吗?不过李承乾说的没错,反正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干脆在东宫等消息算了。
这时候居小新进了李承乾书房,对李承乾施礼之后说道:“启禀太子殿下,李少师到了。”现在的太子少师是李纲,自从做了太子少师之后八十多的李纲隔天都会进宫,陪着李承乾处理处理一些公务。
“知道了,本宫这就去迎接。”李承乾对李纲非常尊敬,这在史书上是有明确记载的。
“我也去,好些天没见李师了,没有李师教导全身不舒坦。”李纲不但博学而且正直,又不像老学究那么迂腐,葛明非常喜欢跟李纲聊天。要说起来葛明是幸运的,袁天罡、孙思邈、房玄龄、李纲,没一个迂腐的。
两人出了李承乾书房,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上就看到李纲坐在步舆上,正在往这边来,周围还有几个服侍的太监宫女。太子殿下亲自在殿门迎候臣子,这已经算是最高礼仪了。
步舆就是带四根支脚的木坐榻,两侧有长抬杆方便抬着。李纲年岁太大了,李承乾下令,东宫抬步舆接送李纲李纲出入东宫,这种待遇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李承乾这事做的漂亮,极尽尊师之礼,在朝中大臣中广受好评。
葛明赶紧跑下台阶,等着李纲下步舆。
“小子见过李师。”
“都这时候了怎么你还在东宫?”
李纲下了步舆,旁边的太监宫女打算搀扶,葛明赶紧把太监宫女推开,有本侍读在你们也配搀扶李纲?
葛明上前搀着李纲,说道:“李师,为何小子怎么不能在东宫呢?”
“听说你大舅进了御史台,你不想办法营救跑东宫来做什么?”
“找太子帮忙呀!”
“糊涂蛋。”葛明无语,本侍读乃是圣童,居然被老头子说成了糊涂蛋,自己到底糊涂在哪里呢?
这时候李纲被葛明扶着到了大殿门口,李承乾赶紧躬身行礼:“见过李师。”
李纲回礼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此时也站在了李纲身边,跟葛明两个人把李纲搀扶到了书房。
等李纲坐定了,葛明才问道:“李师,刚才为何说小子是糊涂蛋?”
“此事太子殿下不方便出面。”
李承乾问道:“李师,为何本宫不方便出面呢?”
李纲说道:“世人皆知太子殿下跟葛明这小子有交情,如果太子殿下出面会让人觉得有些不公。再说按照目前的消息来看,刘树艺犯的可是大不敬之罪,太子就更不适合出面了。”
李承乾跟李世民的关系不光是父子,也是君臣。有人诽谤自己老爹,无论如何儿子都好像不应该帮外人。
御史台是朝廷的重要部门,李承乾虽然已经观政了,但是都是做些周边的小事。贸然把手伸到御史台,李世民绝对会有意见。皇帝的心态非常复杂,怕太子没本事,也怕太子太有本事,李纲的阅历哪里看不透这些呢?
葛明说道:“李师,小子上午让太子殿下帮忙呈了陈情的折子,这是对还是错呀?”
“此事做的还算得当,太子殿下完全不帮你小子,或者帮太多都不合适。”这时候葛明也听懂了,如果李承乾一点不忙,那难免被人说没义气。如果李承乾帮太多,又会被人说影响司法公正。所以说太子这个职业有极高的危险性。
李纲问道:“你大舅之事你现在了解多少?”
葛明这才详细把事情介绍了下,李承乾没敢看葛明陈情的折子,所以此时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
李纲叹了口气说道:“当年太上皇要杀你外祖父,老夫曾经极力阻拦,奈何人轻言微,如今历史好像又演了一遍。”
李承乾说道:“明哥儿,这么说你大舅是被人陷害的。”
“当然是被陷害的,只是诽谤陛下也是事实呀。”
李纲听后点点头,说道:“此事纠结之处就在这里,就算能够调查清楚是裴家在后面搞鬼,但是诽谤陛下是事实。能不能饶了刘树艺,就要看陛下是不是能网开一面了。”
“李师,您觉得小子现在应该做点什么?”
李纲说道:“葛明,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找人上书给你大舅求情,或许能够减轻罪责。”
葛明两手一摊,自己又没在朝堂上做官,什么毛人都不认识。也不能说不认识,杜如晦、魏征、萧瑀、孔颖达,还有几个闲职老学士,虞世南、欧阳询。
葛明想了想问道:“李师,小子去找魏侍中可行吗?”
李纲听后点点头,说道:“魏征为人正直,也是个能臣,他如果能求情自然最有效果。”魏征不但可以帮着求情,还有一个巨大作用,李世民如果因为刘树艺胡说八道而处罚刘树艺,相关的文书一定会到魏征这里,而魏征有权力驳回。
问题是魏征怎么会帮忙呢?葛明也只好去试试,碰碰运气。
出了东宫又进皇城,门下省办公场地就小了很多,其实中书省也不大,最大的是尚书省,葛明在门下省见到了魏征。一看到葛明,魏征就猜出了葛明的来意,刘树艺的事情经过一段时间发酵,满朝堂已经没人不知道了,毕竟这是大不敬的大罪。
“小子,你不会为了你大舅之事而来吧?”
“的确如此,请魏侍中伸出援手,救刘家于危难之间。”
“小子,老夫劝你回去,刘树艺的事情任何人都帮不上忙,如何处置全在陛下。”
“如果陛下把刘家满门抄斩呢?”
魏征有些无语,说道:“小子,有空多看看唐律。”
“小子懒得看。”
“为何?”
“里面全是漏洞,小子怕不自觉的钻律法的空子。”
魏征居然被气乐了:“你没看怎么知道全是空子?”
“小子看书不求甚解,翻了几页就是这种感觉,后面应该也差不多。”
“这时候了还有闲心跟老夫斗嘴,老夫真不知道你是着急还是不着急。”
葛明听后挠挠头。
“如果罪名成立,大舅会受到什么惩罚?”
“诽谤陛下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但是不会牵连家人,首犯斩首。”刘树艺其实不过说说李世民和太上皇糊涂,这不是谋反,所以不会牵连到三族。别说是背后诽谤几句,就算上书批评,导致皇帝异常难堪,也不过当事人死罪而已。
魏征接着说道:“如果诽谤还有不轨举动,那就要灭三族了。”
葛明此时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自己宝贝大舅诽谤陛下,还说葛明二舅拉拢钻营,这要是糊涂皇帝,说不定就认为这是谋反的举动,那就真的麻烦了。
“魏侍中,小子的大舅有疯病,受到刺激就会胡言乱语。陛下不会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吧?”
“疯病?何人能证明呢?”
“孙真人能证明,曲江坊不少坊民也都知道。”
魏征说道:“如果能证明刘树艺有疯病,那罪责就会轻很多,没人会跟一个疯子一般见识。”
“小子告辞,回家请孙真人做证人。”魏征听后点点头,葛明施礼告辞,又是快马加鞭回了曲江坊。
葛明飞奔到自己书房,尉迟恭、孙思邈等人全都在,葛明赶紧把事情跟大家讲了一遍,不过好像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孙先生,要不是魏侍中提醒,小子差点想不起来。大舅有疯病在身,受到刺激喜欢胡言乱语,甚至不穿衣服满大街溜达。魏侍中说没人会跟疯子一般见识,现在只要证明大舅是个疯子应该就好办了。”
孙思邈一听也很无语,你大舅那不是疯病,那是吃了五石散。
孙思邈说道:“的确有此事,老道愿意出面作证。”两人都不用提前商量,孙思邈就答应了做伪证。孙思邈不是品德高尚吗?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孙思邈知道刘家是被陷害的,能帮忙绝对会帮,品德高尚可不是自己人有难都不管。
房遗直说道:“师弟,只有孙先生作证还不够。”
葛明说道:“鲁国公府附近很多邻居都知道,不过都看在葛家的面子上没有把此事到处传,所以很多人并不知道大舅有疯病。而且这个病要是不发作跟常人无异,但是受到刺激就会胡言乱语。”
房遗直说道:“那也要请曲江坊的邻居来作证,这样绝对可以减轻罪责,无论如何都能把性命保住。”
轰动长安的大案子,到了晚上审讯结果就出来了。刘树艺承认自己的确说过陛下和太上皇不好的话,但是当时自己正在犯病,因为外宅被人抢了。
后来到了长安县又被严刑逼供,又犯了病胡说八道,都是自己被吓的。
卷宗就在李世民的手里,看完之后李世民面无表情。敢说自己糊涂,的确该杀,但是有疯病也算情有可原。葛明陈情的折子里面说了,刘树艺的病是刘家被抄家之后,刘树艺流落洛阳的时候落下的。
刘树艺是不是有病,李世民有些拿不准,因为根本就没听说过。于是次日就派人去查证,不但有孙思邈作证,还有鲁国公附近的很多人都出来作证,都拍着胸脯表示看过刘树艺多次发疯。葛家能力再大,也不能让那么多人配合撒谎。
这时候杜如晦、魏征、尉迟恭、李道宗纷纷上书给刘树艺求情,裴矩、裴行俭居然也上书求情,不过这也在葛明的意料之中。
有了这么多大臣的求情,李世民也就有了台阶,这样一个大案,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刘树艺丢官罢职,以后都不得为官。并且责令刘树义看好刘树艺,有病要好好治。
这其中到底怎么一回事呢?这还要从葛明见过许敬宗之后说起,刘树艺始终是个雷,就算把刘树艺弄到临渝,裴家还会找其他人下人,甚至追到临渝,与其如此不如爽快解决。
所以刘树艺在不知情中吃了五石散,都是刘树艺宝贝外甥干的好事,当然许敬宗是主谋。再经过葛明暗中散布消息,就变成了刘树艺有疯病,曲江坊的人也都相信了,就算有人怀疑吃了五石散,但是远不如国公哥哥有疯病让人遐想。人心就是如此,别人家的坏事都盼着越大越好,毕竟吃五石散那是时尚。
脑子稍微正常一点的都能看出来,刘树艺心中充满了怨言,将来肯定祸从口出。所以葛明早就铺垫好了,大舅犯了疯病会胡言乱语。
葛明去男人街真的是去变坏的,结果赢了一万贯让裴家提早发难,让葛明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刘树艺是个病人,早就让葛明立于不败了。葛明在长安县衙反复强调刘树艺有病,刘树艺自然听在耳中了。结果刘树艺一点不傻,在御史台被审问的时候老实承认有罪,但是都是身体有病造成的。
葛明还要手忙脚乱的多方营救,就是怕别人看出来自己有跟年纪完全不符的冷静和心机。再说,让大舅知道自己下药也不好。
其实葛明露馅了两次,在东宫吃了两大碗饭,跟魏征调侃唐律的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