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了雾气当中。
身后的那些来自修仙者们之间的不安,也被此时此刻,荒岭内浓郁的妖瘴所吞没。
然后,他的步伐越来越快。
巽风步。
陈彦开始催动自己的身法,飞快的穿梭在林中的树木之间。
他开始放开自己的神识与感知。
在如此浓郁的妖瘴之下,神识的感知范围也会受到一定程度上的抑制,但陈彦当前的真实修为境界,毕竟是一位归一境修士,因此受到的影响本身就较小。
突然,陈彦想到了什么。
他开始催动翻滚在自己气海中的那枚属于第十境大妖的紫金妖丹。
顷刻间,陈彦的神识便可以轻易穿过那些妖瘴的影响,甚至能够以林间的瘴气作为神识的延伸,朝着更远的方向探去。
直至他前往至又一棵巨树之前,纵身一跃,脚尖轻轻在这棵巨树的树枝之上点了几下,身形拔起,穿过层层枝叶,最终粘在了这棵树的树顶之上。
雾气在脚下翻涌,稍微有些泛黄。
那是因为与妖瘴所混合所导致的结果。
远处的山峦在雾中露出模糊的轮廓,层层叠叠。
陈彦站在树顶,衣袂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百里范围之内的一切,包括当前的那十几位从忘川城赶往至秦王岭来救援梨花亭弟子的那些修仙者们。
此时此刻,李建章正手中持着一把小刀,小心翼翼的剖开其中的一具尸体的皮肤,检查着这些干尸的血肉状况。
是泛白的颜色,尸体里几乎没有一滴血。
一旁的连安志正手持着罗盘,与几位忘川城中的通神境修士,商量着接下来的前路。
但陈彦的神识,并没有在方圆百里范围之内,探查到任何其余四位梨花亭弟子的蛛丝马迹。
无论是死,还是活。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
陈彦轻轻闭上眼睛,随即屏住呼吸,整个世界都仿佛在此时此刻黯淡了下来一般,随即陷入了黑暗。
然后,一缕白色丝线从陈彦的身上浮现。
紧接着,无数缕猩红色的丝线,开始在这片黑暗当中蔓延。
白色丝线,代表着的仍然活着的修仙者的因果丝线。
而猩红色的丝线,代表着的则是妖兽的因果。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的灰色丝线,代表着已经逝去的生灵,遗留在世间未了却的因果。
白色的因果丝线数目最少,只有百余缕,代表着的是此时此刻正身处在荒岭当中,仍然还活着的修仙者们。
然后,是猩红色的丝线,此时此刻在这荒岭当中,至少有数千万缕,在朝着四面八方所蔓延着。
最多的,果然还是那些灰色的因果丝线。
几乎达到了那些猩红色因果丝线的近千倍。
所代表着的是那些陨落在荒岭当中的生灵。
陈彦的神识在这些因果的丝线当中分辨着,他先是找到了周衍等人的因果丝线,然后通过周衍等人的因果朝着那几具干尸的因果延伸,最终锁定了其余的那四位梨花亭修士的因果——
皆是灰色。
这场搜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那七位梨花亭的修士,都已经全部在荒岭当中遇难。
陈彦准备折返,回去与救援队伍相会合。
可就在此时,他注意到了自己的面前,那在半空中飘荡着的,指向荒岭禁区深处的无数猩红色的因果丝线当中,出现了一缕颇为耀眼的白色。
那代表着的是修仙者的因果。
而这道因果丝线……
并不属于定天洲。
这一域天地曾经有很多外来者,蒲文玉与陈彦讲过这一点,因此如果就单单只是来自于定天洲之外的话,那陈彦倒是也不会多想去些什么。
毕竟这一域天地,被人们称之为是千圣之洲,仙起之地,就算荒岭禁区深处,藏着一位除了那位十二境大妖之外的圣人,陈彦也绝不会感到意外。
真正的问题所在是,那一缕因果丝线的本源,陈彦很熟悉。
辰平洲。
那因果的本源,来自于辰平洲。
又或者说,是来自于辰平洲的前身,天极洲,亦或者是御虚洲。
可是,为什么?
清洛天君是从四千多万年前开始执掌的三千界域,从那时开始天君便已经切断了各个界域之间的关联,非璞真境修士,想要穿梭至各个界域之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难道说,那缕因果丝线,属于四千多万年前的“辰平洲”,属于那个比御虚洲还要更加古老的年代……
正在此时此刻,陈彦的经脉,以及气海,都瞬间凝滞。
武泉也不再往外源源不断的涌出灵气。
“好久不见。”
陈彦的耳朵旁边,响起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当中,有着感慨,有着戏谑,也有着某种疯狂。
无数飘荡在黑暗当中的因果丝线,开始逐渐远去。
就如同潮水褪去一般。
对于仍停留在这黑暗当中的陈彦而言,他仿佛是坠入了深海一般,只是不断沉溺着。
陈彦感受到了周身一切的消失。
不停的坠落着,坠落着。
至于那个熟悉的声音是——
黑暗当中,陈彦见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位青年,将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看向陈彦的方向。
天极洲三百万年,辰平洲七百万年。
拢共是千万年的因果。
陈彦将千万年前,御虚洲的白辰的投影,封印于天顶境中,为自己所用,成就半圣之躯。
七百万年的因果,被被分为了四份,藏匿于辰平洲的各个角落当中。
除此之外,还有三百万年。
那位白衣圣人,离开天极洲,游历于诸天万界的那三百万年,也早就被其所分离。
“在千万年前,你戏耍本座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一天呢?”
御虚至圣,白辰的残魂缓缓说道。
只是听着这位璞真境圣人的声音,陈彦的神魂就几近彻底崩裂。
神魂破碎的痛楚,哪怕是陈彦,身形也是微微一颤。
但很快,陈彦也就适应了过来,微笑着站直了自己的身体,朝着白辰的残魂说道:
“好久不见,白圣人。”
他的声音平淡,带着某种问心无愧的平静。
就像是在异地他乡,见到了一位故人。